第17章
  也就是说,这庄古镇眼下还藏了一个魔修,仅凭舒安这样的凡人的确没办法解决。
  谢挽州的视线重新停留在舒安身上,过了一夜,对方身上的魔气不减反增,分明同那魔修有过接触,现在却又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这个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温溪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阴暗,看不清如今身在何处,只能感受到呼吸间都是一股阴冷的潮湿气息,夹杂着些许腥味。
  “滴答。”
  耳边有水滴落下的声音,离他很近,温溪云想摸索着向前走几步,却发现自己被人绑起来了,动弹不得。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在春风楼里时,有个蒙面的黑衣人进了房间,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一掌将他打晕。
  所以现在他是被人绑架了吗?
  丝丝缕缕的害怕涌上温溪云心头,在这种时刻,他下意识想到的还是谢挽州。
  如果是前世,师兄一定会来救他的,无论他在哪,师兄都能找到他。
  可这一世的谢挽州却不一定会来救他。
  温溪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些,谢挽州和师兄是不一样的。
  又或者说,这一世的他们再也不会变成前世那样。
  他们不像前世那样自小一起修炼,少了无数交织在一起的回忆,也许是经历不同,现在的谢挽州像块融化不了的冰,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捂热不了对方。
  脑海里又响起对方极其冷漠的声音。
  “那你去找前世的那个人,别来缠着我了。”
  温溪云垂下眼,如果可以的话,他一点也不想待在现在的时空,他比谁都想要回到前世,想回到那个对他有求必应的师兄身边。
  可是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回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阳光直直照进来一缕,刚好投在温溪云眼睛上,他被刺得不由自主闭上眼,连进来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等再睁开时,面前又重现恢复黑暗,只是房间中多了一个人。
  鼻尖顿时萦绕着厚重的血腥味,那人身上有很重的血气,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但无论是谁的,都足以让温溪云紧张起来。
  他想到第一天来庄古镇时,店小二所说的那个传说,那些被吸干血的干尸,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个人所为?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伤害他,反而停在他面前,温溪云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停在他脸上,应当是在打量他的长相。同样的,他也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只是对方穿着一身黑,还带了层蒙面的黑布,依旧看不清面容。
  静默片刻后,温溪云才鼓起勇气开口:“……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一开口,竟然是个干练的女声。
  “你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我当然要向你讨回来。”
  不该捡的东西?
  温溪云脸上适时露出些许迷茫:“我捡了什么?”
  难道是银子吗?可他分明什么也没捡到,还被人倒抢了钱袋。
  “还在装傻,”女人轻叱一声,突然凶狠道,“把珍珠还给我。”
  珍珠?
  听到这两个字,温溪云才恍然想起,第一天到庄古镇时,玄鸦从沙滩上捡了一堆珍珠送给他,都被他收进了储物戒中,只是不知道哪一颗才是眼前这人的。
  “对不起,”温溪云诚恳地道歉,“我不知道那些珍珠是有主人的,我可以把它们还给你,但现在储物戒不在我身边。”
  “你放了我,我回去就把珍珠拿给你,这样可以吗?”
  女人似乎没想到他被绑了还好脾气的道歉,停顿片刻后才说:“不在你身边,总在你那个师兄身边吧,让他送过来的话倒是可以。”
  “但是放了你,不行。”
  让谢挽州送过来……
  如果是前世,温溪云相信师兄一定会来救他的,可现在的谢挽州似乎很讨厌他。
  他摇摇头,表情带着几分沮丧:“他…他好像不喜欢我,应该不会来救我的。”
  “讨厌你?”对方重复一遍,嗤笑道,“那天晚上不是把你护得很紧吗,你以为我会信?”
  闻言,温溪云微微睁大双眼,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就是那天晚上攻击他的魔修。
  “你是魔修?!”
  “魔修又如何?”女人突然靠近温溪云,一双凤眼半眯起来,语气很是不屑,“还不是照样把你这个剑尊之子轻而易举地抓到手了。”
  对方不仅是魔修,甚至还知道他的身份。
  饶是温溪云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满脸的凝重:“你究竟是谁?”
  “我的身份不重要,”女人拍拍他的脸,入手一片滑嫩,让她忍不住又掐了一把才继续说,“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对了,还有你那个师兄。”
  “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回答温溪云的是对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即木门再次被打开又合上,整个房间除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外再无声音。
  出去后,那魔修原本要走,不料一团黑影渐渐在她面前现行。
  她脸色突变,一改方才在温溪云面前的张扬,换了副毕恭毕敬的态度低头唤道:“尊上。”
  黑影分明没有实形,却带来阵阵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几瞬,女人额角便凝出几滴汗珠。
  她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说:“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将此事办好,请尊上放心。”
  良久,黑影才缓缓开口,问出的话却是——
  “他的脸好摸吗?”
  “什么?”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一道蓝紫色魔气直直打向她的右手,正是方才掐了温溪云脸的那只手。
  女人生生挨了这一击,右手当即鲜血淋漓,她却连痛呼声都没敢发出来,只垂下头道:“属下知错。”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说完,黑影才渐渐散去,但女人依旧跪在原地,不敢起身。
  第16章 渔村(八)
  “舒捕头,尸体的身份有眉目了。”
  杜天脚步匆匆,领着一名身着粗布的女子进入衙门内:“应当是下渔村的村民,叫徐海。”
  徐海?舒安对这个人名有印象,他们是同村的,这个徐海在下渔村几乎人人避而远之,平日里好吃懒做,从前仗着舅舅是村长没少做欺压村民的事,听说就连媳妇都是强迫来的。
  舒安当上捕头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禀告知府,撤了下渔村原本的村长,连带着徐海的日子也不好过起来。自此之后他在村中收敛很多,平日里都看不见人影,没想到再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是亲属前来认尸。
  “这是徐海的娘子,叫芳娘。”杜天在一旁介绍道。
  视线移至芳娘身上的一瞬间,舒安当即愣住了。
  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缝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补丁,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破着洞没有缝合,从破洞的细长形状来看,应当是用什么抽出来的,隔着衣衫都能隐约看到她皮肤上的伤痕,青紫一片。
  芳娘一直低着头,瘦小的身躯细细颤抖着:“舒捕头…我相公他从前天起就没有回来,我听说衙门正在调查这两天失踪的人,才跟杜捕快说了……”
  杜天在一旁补充道:“年龄、身型都对得上,我问了,她相公右手也缺了小指,是前些年在赌坊欠了银子还不上被人剁了。”
  那尸体最大的特征便是右手缺了小拇指,连这都能对上,想必死者的确是徐海。
  舒安点点头,没有直接让芳娘去辨认尸体,而是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他在家中经常打你吗?”
  芳娘闻言一颤,先是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否认:“没有、身上的伤是我不小心摔出来的……”
  他分明还没问这些伤,对方却先一步撇清干系,怎么看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何不来报官?”
  芳娘愣住了,抬起头呆呆地问:“官府连这个也管吗?”
  她自小在村中长大,家家户户哪有男人不打媳妇的,只是她被打得格外多些,旁人只说是她命不好,从未有人告诉她,原来她是可以反抗的。
  舒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先去辨认尸体吧。”
  想了想他又嘱咐道,“可能有些怪异,你不要被吓到。”
  随后芳娘跟着他们到了后院,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尸体时还是忍不住连连退后几步,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是徐海吗?”杜天问。
  这尸体不知道被什么妖魔吸血至干瘪,眼珠鼻梁都深深凹陷进去,已然面目全非,只靠脸是完全辨认不出身份的。
  但芳娘还是点了点头:“是我相公,他左臂内侧也有这个胎记,是三角形状的。”
  杜天上前将尸体的左臂抬起,完整的胎记的确是一个三角状。
  舒安点点头:“尸体身份确定了,但现在还不能让你带回去安葬,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