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但芳娘脸上半分哀伤也没有,如果说刚才辨认尸体前还有几分忐忑不安的话,现在得知死者的确是自己夫君之后,她反而冷静下来了,甚至隐隐有种松了一口气的解脱。
  这副状态落在舒安二人眼中,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
  等人走后,杜天心直口快地说:“也不知道这妖怪是误打误撞杀了这么一个人,还是故意而为之,若是故意的,那简直就是替天行道了。”
  舒安皱眉打断他的话:“别胡说,妖魔怎么会替天行道。”
  “舒捕头,你不知道,”杜天愤愤不平,“我去村里问过,都说这个徐海不是好东西,你刚才也看到了,芳娘浑身被打得都没几块好皮,听说徐海平时好吃懒做还赌钱,之前欠了钱还动过把芳娘卖到青楼的心思,真不是个男人!”
  “那妖魔不杀别人,偏偏杀了这样的人,说不定是真的看不下去才出手相救……”
  “传说中的妖魔在庄古镇为祸多年,杀了无数村民,”舒安打断他的话,“若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些也都是替天行道吗?”
  “那些、那些毕竟是传说,真假还未可知呢……”杜天讪讪地回。
  舒安收回视线,低头沉思,距离发现尸体已经一整天了,除了尸体的身份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或者说即便有线索,恐怕他们也追踪不下去。
  他上午去了一趟客栈,原本是打算找温溪云求助,他知道,相比于谢挽州,温溪云更加心软好说服,而只要说服了温溪云,谢挽州就一定会出手相助。
  只是客栈小二却说他们两人都不在房间内,尤其是温溪云,从昨夜就没有回来了。
  联想到昨日在南风楼,谢挽州离开之后,房间内的温溪云便消失不见,窗户还大开着,舒安一时间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这妖魔不仅对凡人下手,就连修士也不放过?
  正想着,谢挽州却突然找上门来,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找凶手,条件却是——
  “带我去一趟你家中。”
  若不是面前的人一脸冷淡,舒安几乎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为何要去我家中,”他忍不住问,“谈及案情的话,在衙门就可以谈。”
  谢挽州轻飘飘扫来一眼:“你不必知道理由,只说答不答应即可。”
  还没等舒安说话,杜天抢先答应下来:“不就是去一趟舒捕头家中,当然可以了,正好可以尝尝他姐姐的手艺,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到了,还真有点想念。”
  “你有个姐姐?”谢挽州抓住重点。
  “不是我亲姐姐,”舒安解释道,“她自小父母双亡,在街边卖身葬父母,我爹娘见她可怜才收留了她,后来我父母也出了事,只剩我们俩相依为命。”
  “我知道,你们俩的关系不是亲姐弟,但胜似亲姐弟,比亲人还要亲。”杜天接过话茬,完全没意识到舒安的脸色突然不自然起来,继续说道,“而且舒捕头的姐姐长得可好看了,做饭又好吃,就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嫁人。”
  “若不是怕舒捕头揍我,我都想上门提亲。”
  谢挽州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带我过去。”
  *
  “安安,你回来了,杜天也来了,这位是——?”面容姣好的女子挂着笑,见到谢挽州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凡人,找不出任何疑点。
  舒安连忙介绍道:“姐姐,这位是谢公子,他听说你做饭很好吃,想来尝一尝。”
  谢挽州在他身后略一点头,权当打招呼。
  “还有我,我也来蹭一顿饭,”杜天紧跟着冒头,“好久没尝卓羽姐的手艺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口福。”
  没想到卓羽闻言表情失落,带着歉意说:“抱歉,你们特意来一趟,应当好好招待才是,但我今日伤了手,恐怕不能下厨了。”说着,她举起右手,上面缠了一层白色纱布,隐隐透出些许血迹。
  舒安当即拉过她的手,神情紧张:“怎么好端端的伤到手了?明明我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
  “没关系,”卓羽笑着回,“早上开蚌取珠时不小心被蚌划伤了手,不碍事的。”
  杜天听完也觉得很可惜,连忙安慰她,又说了几句今日来得不巧,以后再来蹭饭的场面话。
  只有谢挽州冷冰冰地开口:“是吗,方便让我看一眼伤口吗?”
  这要求实在唐突又无礼,舒安当即变了脸色:“谢公子!”
  “没事的安安,”卓羽拦下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公子为什么想看我的伤口,但恰好要换药了,纱布反正也是要拆下来的。”
  说着,她坦然解开了手上的白纱布,右手掌心处有一条约三寸长的伤口,细细长长一条,并不算深,的确像是被蚌壳划伤的普通伤口,而非灵力所伤。
  只是一处不算严重的伤,却让舒安脸色一变,立刻握着卓羽的手:“怎么会伤成这样?”
  “赏珠会就要到了,我想趁这几天多取些珍珠,到时候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舒安一听更加心疼,当即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对着伤口吹了吹,眼中的怜惜几乎快要溢出来:“还疼吗?”
  卓羽笑着摇摇头:“你一吹就不疼了。”
  杜天丝毫没意识到他们俩之间的不对劲,还在一旁感叹道:“你们姐弟俩关系真好啊,果然是比亲姐弟还要亲。”
  谢挽州冷眼旁观着,舒安这幅架势让他想起那晚温溪云也是如此这般捧着他的手,垂下眼小心翼翼替他吹伤口的模样。
  分明只有喜欢一个人,才能这般感同身受,把对方的一点点小伤都放在心上。
  温溪云在他身边时,他尚且不觉得,可现在对方不知道去向何处,面前又有旁人卿卿我我时,谢挽州才意识到这份怜惜的珍贵。
  他不在乎舒安是不是对自己姐姐有别样的情愫,只在乎眼前这个女人的真正身份,是不是她带走了温溪云。
  即便对方身上一丝魔气也没有,但他凭直觉也能看出此人不对劲。
  是不是魔修,动手试探一番便知。
  下一秒,谢挽州的视线缓缓落在舒安身上,直接对卓羽动手,她或许会为了掩盖身份,生生受下一击,但若是对舒安动手就不同了,卓羽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谢挽州将手掌垂在桌下,无形间已经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他本意只是试探,并不想真的闹出人命,只是这一击落在舒安这种凡人身上,还是少不了要吃些苦头。
  没等谢挽州动手,卓羽却突然转头看向他说:“听说谢公子在找人?”
  “是,你知道什么?”
  “谢公子说笑了,我能知道什么,”她笑起来,“只是那位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一定不会出事的,谢公子不必着急。”
  卓羽明显是话中有话,谢挽州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瞥见舒安低着头仔仔细细替她包扎伤口,眼中闪过几分别样的情绪,最终还是散尽了手中灵力。
  第17章 渔村(九)
  入夜,谢挽州回到客栈,刚一进门就停下脚步,神情凝重。
  房间内残留着几丝陌生的气息,有人来过。
  他眼神扫过房内各处,果不其然,桌上多了一张字条——
  【你要找的人在我这里,想救人的话,明晚下渔村海滩见】
  字条上还压着一条珍珠手链,正是温溪云手腕上那条,即便知道被摊主骗了,他还是很珍惜地戴在手上,一直没有摘下。
  视线掠过最后一个字时,整张字条立即在谢挽州手中燃起墨蓝色的火焰,是灵玄境惯用的阅焚术,但只有魔气才会是这种颜色。
  温溪云果然是被魔修带走了。
  对方恐怕从他们第一天来渔村时就盯上了他们,如今带走温溪云后还要告知他过去救人。
  直觉告诉谢挽州,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陷阱。
  恰好此时识海内又有了波动——自那日帮他渡劫后,周偕的神魂消耗过大,时不时会陷入沉睡之中。
  “前辈?”
  周偕“嗯”了一声,开口便问:“怎么样,雷音珠有下落了吗?”
  “还未寻到,”回答后,谢挽州停顿片刻才迟疑地问,“前辈,你有没有什么寻人之法。”
  “你要找谁?”周偕视线转过一圈,见谢挽州身边空空荡荡,心下顿时了然,又意味不明地问,“那个小花瓶?”
  不知为何,这三个字从周偕口中说出来,竟让谢挽州听出一种别样的气息。
  “是,”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他被魔修带走了,对方留信约我明晚见面。”
  “怎么,你想去救他?”
  没等谢挽州回答,周偕又冷冷道:“那样的人留在身边只会是个累赘,如今甩开他,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你忘了他欺骗你的那些事了?”
  这几句话提醒了谢挽州,的确,温溪云靠近他本就目的不明,即便对方似乎真的喜欢他,但那又如何,他对温溪云没有半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