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直到这一天,她突然悄悄递给温溪云一张纸条,小声地说:“是那林家庶子让我交给你的,二公子,如若不然,你逃婚跟他私奔吧。”
  温溪云正是头疼的时候,连脸色都苍白一片,闻言下意识道:“胡说什么,我与他什么也没有,谈何私奔。”
  “可我看那人分明对你是有意思的,他让我转告你,若是不想嫁人,便去这个纸条上的地点,他会带你离开临长县。”
  温溪云拆开纸条一看,上面果然写着时间和地点,时间是他与谢挽州婚期的前一夜,至于地点……看起来似乎是一家酒楼?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当即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
  小桃吓了一跳,连忙去拦:“二公子,你当真要留下来成婚吗?!”
  温溪云却摇了摇头:“我已经将时间地点记下来了,烧掉是怕被旁人看见。”
  纸条很快就变成了灰,飘散在地,温溪云足尖轻轻踩上去将其碾碎,声音中透出某种坚定:“我会赴约的。”
  第38章 临长县(十四)
  距离婚期只剩一日时,温溪云终于见到了他的婚服。
  听小桃说,二十位绣娘日夜赶工了十几日,才赶制出这么两套衣服来。
  第一眼看过去时,温溪云只觉得奇怪,分明只是一套普通的绛红色婚服罢了,连绣纹都没看到,哪有小桃说得那么夸张。
  可等到他试穿上身,在烛光照耀下,婚服最外层用银线暗织而成的龙纹才缓缓现身,随着动作,龙身流转着皎白的银光,一鳞一爪都栩栩如生。
  乍看上去,这条龙将他整个人都圈住了。
  小桃顿时捂住了嘴,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惊艳,却不是因为这件婚服,而是对面穿上一袭红衣的人。
  明艳的红色将温溪云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白,眼波流转间的光辉比那婚服上的银龙还要引人注目。
  温溪云还是第一次穿上婚服,表情不由自主透出几分紧张,轻轻转了一圈问道:“如何?”
  小桃愣愣地点点头:“二公子,你穿着这件婚服逃婚吧,实在是太好看了。”
  温溪云在她头上轻敲一下:“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哪有人逃婚还穿着婚服。”
  此言一出,温溪云突然顿住,这几日门外都有人守着,他先前还烦恼过该怎么离开,但眼下似乎想到了办法。
  他招招手:“小桃,你去和他们说……”
  *
  “二公子想吃小厨房的杏仁酥了,你去找人做一盘端来。”小桃昂着头,对门外看管的家仆道。
  其中一人点了点头,临走前不忘嘱咐另一人:“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看着。”
  对方前脚刚走,温溪云便穿着一身婚服打算出去,毫不意外地被另一人拦住了。
  那人看到温溪云的第一眼就被晃了神,使劲眨了眨眼定下心才说:“二公子见谅,长公子吩咐了,现在你不能离开房间。”
  温溪云脸上是少见的盛气凌人,配上一身绛红的婚服,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时间夺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我想去找兄长,让他看看这身婚服也不行吗?”
  “这……”家仆迟疑片刻,“等王二回来了,小的再去请长公子也不迟。”
  “可是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去找兄长。”说着,温溪云不管不顾地就要闯出去。
  家仆连忙上前阻拦,没想到小桃冲过来竟是要将他顶开,彼时家仆正握着温溪云的衣袖,小桃这么一撞,只听得“呲啦”一声,婚服的衣袖下摆赫然被撕开了一小道口子,露出白色的蚕丝内衬来。
  “这、这……”眼看着闯了大祸,家仆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连忙跪下,“二公子,小人不是有意的!”
  小桃眼一瞪训斥道:“你在这里跪下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请绣娘来,说不定还能有办法缝补,若是补不好,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身衣裳!”
  那家仆一听,也顾不得看管的事了,连忙起身:“我这就去请绣娘!”
  “等等!”小桃叫住他,“你可千万别说是婚服破了,记得从侧门离开,该怎么说你心中应当有数吧。”
  家仆连连点头,又得了温溪云首肯才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叫人。
  小桃先探头看了一圈,确定庭院外没人后才说:“二公子,快走吧!”
  害怕先前出去的王二在这时回来,温溪云连婚服都来不及脱下,只在外面盖了层披风作为掩盖便匆忙逃了出去,跑动时黑色披风下隐隐透出一抹亮眼的红。
  那张纸条上写的地点是醉仙楼,是临长县最出名的酒楼,温溪云来得迟了一些,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炷香,楼里皆是把酒言欢的食客,一眼望去好不热闹。
  从逃出谢家的那一刻起,温溪云的心跳就没有缓下来过,加上方才一路跑过来,此刻胸膛都起起伏伏,心间更是越发焦急。
  他逃婚被谢挽州发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必须要尽快躲起来才行,可眼下根本没看到林旭,难不成对方等不及,已经先离开了?
  店小二见温溪云站了半天,此时忍不住开口询问:“客官,您要吃点什么吗?”
  “你看到林家的人了吗?”温溪云问。
  “林家啊,他们在楼上雅间呢,您跟我来。”小二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温溪云,搭话道,“您也是来给林家小少爷饯行的?”
  温溪云蹙眉:“什么饯行?”
  “林家的公子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去往京城参加殿试,今晚便是他的饯行宴。”
  原来是这样,温溪云明白了林旭的用意,对方恐怕是想等明日出发去京城时带着他一起离开。
  只是此刻温溪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这个决定。
  谢家在京城的人脉比临长县只多不少,难道躲到京城就能躲过谢挽州了吗?
  可眼下逃都逃了,后悔也来不及,温溪云自认为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小二身后。
  随后小二在一间包厢前停下脚步,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间的言谈声。
  “客官,他们就在里面。”
  温溪云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入,他不确定宴席上会不会有人认出他,此时最好还是不要见太多人。
  于是温溪云转而躲进了隔壁一间小包厢内,打算先躲在这里,等宴席结束之后再去找林旭。
  不料他才刚躲进去,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没有点亮烛火,也没有看到躲在屏风后的温溪云,但温溪云借着窗外的月光勉强认出了其中一人。
  居然是林家大公子林让,身旁另一人倒是个生面孔。
  让温溪云意外的是,林让一改那日上门提亲时的温文尔雅,此时语气低沉:“都准备好了吗?”
  “药已经下进去了,只等那小杂种喝下去,人也已经在房间里侯着了。”
  “你找了几个人?”
  “四个,都是按公子您的要求,找了带花柳病的,保管一夜过后,那小杂种也染上病。”
  “好,”林让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下他还怎么有脸去殿前污了陛下的眼。”
  温溪云诧异地捂住嘴,他听到此刻才听明白,今晚的饯行宴竟然是林让精心布置的鸿门宴,为的就是让林旭身败名裂。
  世间居然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对自己弟弟都能下此毒手。
  还没等温溪云想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便又听到那二人提起他的名字。
  “对了公子,我方才听说谢家那个二公子竟然逃婚了,眼下整个谢府都出动了人在找。”
  林让从鼻子哼出一声:“可惜了,我还想看看谁会娶到他,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太蠢了些,竟然会关心林旭这个杂种。”
  “何止,还是个没福气的,高攀不上大少爷您。”林让身旁的人谄媚道。
  林让满脸的遗憾:“我原本想着把他娶到手,整天在林旭面前折磨他,那日看了那张脸倒有些舍不得了,也难怪林旭会喜欢他。”
  温溪云想起那日对方来提亲的事,原来竟是出于折磨他的目的?!
  接着又听林让吩咐道:“别愣在这了,你也派人去找找,若是找到了,就把人藏在我那套私宅里,不必告知谢家。”
  那人嘿嘿一笑,透着说不出的猥琐:“小人明白,明白。”
  温溪云霎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闹出一丁点响声被这两人发现,好在很快就是包厢门被打开的声音,那两人直到离开也没有发现他。
  但林旭又该怎么办,若是他不去提醒,让那两人的计谋得逞,恐怕林旭这辈子都要被毁了。
  思及此,温溪云一咬牙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从窗户上撇见了外面街道上的人,一身玄衣,身形挺拔,正是谢挽州!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温溪云吓得又立刻蹲了回去,但莫名的,他又希望谢挽州能尽快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