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在听到林让的话之前,温溪云从未想过世间还会有这种肮脏龌龊的手段,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内心多少受到了一些冲击,以至于此刻看到谢挽州时,他都有种想冲进对方怀中的冲动。
  偏偏头又在这时隐隐作痛,疼得多了温溪云也发现了其中的规律,但凡他心中对谢挽州动了一丝情,就会引发头痛,好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敲响一记铜钟,提醒他万万不能动心。
  可是为什么,他同谢挽州分明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不能对这个人动心?
  “客官,这间包厢里没有人,您还要查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温溪云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出,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打开门。”
  果不其然,是谢挽州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耳边响起两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温溪云紧张到呼吸都放慢了,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在屏风背后。
  “您看,这里是空的,只有一扇屏风。”小二道。
  足足隔了十几秒,谢挽州才开口:“的确,走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后是门被合上的声音,一切都归于安静。
  温溪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惆怅,他分明就在谢挽州面前,但是对方居然没有找到他。
  明明应该感觉到轻松的,但是为什么,心跳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越跳越快?
  还没等温溪云想个明白,猝不及防间身后忽然靠过来一道人影,将他整个人环抱在怀中,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说话时的热气都尽数洒在温溪云耳朵上。
  “怎么,我没找到你,很失望?”
  第39章 临长县(十五)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温溪云腿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去,完全陷进了谢挽州怀中,全靠身后的人支撑着才没有摔倒。
  “兄、兄长……”
  谢挽州垂眸看向温溪云,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为什么逃婚?”
  他单手圈住温溪云的腰,把人往自己怀中贴得更紧,另一只手缓缓贴在温溪云的喉间,指尖触及到的皮肤温热又细腻,起初只是虚虚贴着,而后一点点收紧,直到完全半握住温溪云的脖子。
  怀中人在轻颤,颈间小口吞咽的动作被他清楚感知到。
  “很害怕?”谢挽州轻声问。
  温溪云小幅度点了点头,谢挽州明明没有用力,但他已经有了一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和他梦中的感觉极为相似,一时间惶恐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颈间的手又顺势往上,轻轻在他脸上摩挲,带着安抚,就像是在告诉他不用恐惧。
  温溪云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身后的人贴在他耳边沉声又问道:“既然知道怕,为什么要逃婚?”
  话音刚落,谢挽州一改方才的温柔抚摸,猛地抬起温溪云的下巴:“还是说,你当真不想嫁给我?”
  “不是的……”温溪云摇摇头,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起伏伏,“逃婚是因为、是因为我太害怕了……”
  “害怕?”谢挽州冷笑,“怕颠覆人伦还是怕被世人指指点点,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并无关系,你究竟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我做了很多噩梦……”温溪云无助地说,“每次醒来我都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谢挽州质问道,“就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梦,你便要离开我?”
  谢挽州将温溪云转过来,寒如霜雪的目光直直看向他:“不如说说看,你都梦到了些什么?”
  温溪云拼命摇头,眼中已然蓄起一团泪:“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谢挽州一个字都不信,表情冰冷更甚。
  “究竟是记不清,还是你在撒谎?”
  温溪云还是摇头:“我不想说…兄长、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是真是假,”谢挽州沉声道,“倒不如说出来,说不定那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过——”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溪云猛然打断:“…我梦到你杀了好多人——!”
  和话语一同涌出的还有温溪云的眼泪,豆大一滴,直直落在谢挽州手上,明明只是温热的,却让谢挽州像被烫到般收回了手。
  温溪云再也忍不住了,一头埋进谢挽州怀中抱住他的腰,哭到肩膀都在发抖:“我还梦到你的剑杀了我,好疼好疼,我好害怕……”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梦,从一开始的模糊不清到逐渐清晰,最后满目血红。
  温溪云不知道谢挽州哪里来的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种莫名其妙又血/腥无比的梦,只能努力让自己忘记。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的,可是没有,甚至梦里被剑划开的疼痛感醒来时还留在身体上,动一动都疼得他呼吸不上来。
  温溪云哭着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那是假的,不应该相信……可一直有人告诉我,不能靠近你,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兄长……我应该怎么做?”
  谢挽州看着温溪云的眼泪,不知为何心脏蓦然一抽,陌生的酸胀感在心间蔓延,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道:“这里只是一个幻境。”
  “有人将我们拉入了幻境中,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温溪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闻言看着谢挽州愣愣地问:“那如果我们明日真的成亲了,出了幻境也会是假的吗?”
  “嗯。”可如今看来,连这个假成婚都没办法实现。
  得到谢挽州肯定的答复,温溪云终于放下这几日一直悬着的心。
  既然此处是幻境,那他那些噩梦肯定也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但温溪云不明白:“那个拉我们进来的人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屋子突然传来几道婉转的莺声燕语,嘻笑间隐约能听到“林大公子”几个字,不一会就变成了别样的声音。
  温溪云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什么,脸颊顿时绯红一片,抬眸看了谢挽州一眼又很快低头。
  谢挽州眉头拧在一起,他已经猜到了些许真相,秘境里的林让和秘境外的分明不是同一个人,于是他掌心一翻,手中陡然出现一把白色的长剑。
  温溪云却在看到这把剑时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心脏猛然一缩,死亡时的疼痛感历历在目。
  怎么会?!这把剑和他梦中那把剑一模一样。
  假的……他立刻用谢挽州的话在心中宽慰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几乎在谢挽州提剑同一瞬间,一团浓厚的黑气刹那间从半空中直直冲着他们而来。
  谢挽州反手一挡,那黑气便散成一团雾气,而后一道人影渐渐在那黑雾中现形。
  温溪云面露诧异,因为黑雾中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约他前来的林旭!
  “你还是来了,”林旭死死盯着温溪云,嘴角是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同之前温溪云看到的他截然不同。
  温溪云被那道目光看得脊背发凉,悄悄往谢挽州身后躲了躲。
  “果然是你,”谢挽州毫不意外,“临长县的一切都是你所为。”
  不仅如此,眼前之人在幻境外还幻化成了林让的模样,连他最初都被骗过去了。
  “是我又如何?”林旭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那也是他们该死!”
  谢挽州目光沉下去,眼前的人杀死林让,又顶替了他的身份,用幻境让临长县的百姓进入沉睡,再不知不觉杀死那些人,这些种种绝对不是一个凡人可以做到的。
  他可以笃定,雷音珠在对方手上,至于林旭做出这些事的原因,他并不关心。
  林旭却黑了脸,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脸上露出一抹恨意,抬手便是一掌,浓厚的黑气穿透墙壁,紧接着隔壁的房间就安静下来,再无一丝声音。
  与其说这里是秘境,倒不如说是他的过往。
  一出生便是私生子,直到母亲去世,林家才不情不愿认回他这个庶子,但即便回了林家,他的日子也依旧不好过,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连府中的杂役都能肆意欺辱污蔑他。
  外人都对林家大公子夸赞有加,说林让为人宽厚亲和,是个翩翩君子。
  起初刚回到林家时,林让也的确帮过他这个庶弟几回,因此林旭最初也是这么认为的,真的以为他这个大哥是林家唯一的好人。
  所以在他进京参加殿试前一晚,林让说要替他办一场饯行宴时,他欣然同意,也毫无防备地喝下了对方递来的酒。
  再醒来时,一切都毁了。
  整个临长县都对他被陷害之事津津乐道,有好事者还画了图册,没几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京城,圣上大怒,剥夺了他殿试的资格,终身不得参加科举。
  没有了贡士身份,林家将他扫地出门,几乎整个临长县,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宛如过街老鼠,人人都能啐他一口,但他分明什么也没做错,只是因为信任林让才喝下了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