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过他还是很快清醒过来,连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不爱他,他一个二十几岁的大人,怎么能对一个不满三岁的小亲人,产生如此可笑又贪婪的想法?
  这崽只是那些有钱人暂时借给他的,即便他一直下意识排斥询问崽子的家庭,排斥探寻他和崽子亲情纽带上串联的“哥哥”或者其他血亲的具体情况,但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便宜亲戚的事实不会改变。
  郁明殊能做的只有将崽紧拥入怀,在有限的时间里深刻记住这份特殊又可贵的缘分……
  等三个大人重新调整好情绪时,汪晓青先笑了出来,她指着郁明殊胸口说道:“小郁,一看你这衣服,我就知道嘟嘟刚才没少吃红烧肉!”
  郁明殊低头一看,自己的白t恤上印着一张小花脸,上半张脸是崽子跟他一起哭出来的泪痕,下半张脸则是崽子吃出的油脸蛋印出来的。
  崽子闻言立即慌乱抹嘴,但油汪汪的小嘴早被爸爸的t恤擦干净了。
  崽子瘪起小嘴有点生自己的气,郁明殊却立即拿出手机来拍,生怕晚一点泪痕干了就看不出来了。
  见爸爸笑着拍照,崽也呲着小白牙凑近镜头,嘻嘻哈哈跟自己印上的小花脸合照。
  等夫妻俩情绪稳定下来,郁明殊便说明了真正来意。
  说来也神奇,外卖员撞大劳的视频也算是小范围出圈了,夫妻俩却被限制在信息茧房里都没刷到。
  郁明殊适时表示:“其实我平时送外卖也会拍些视频发上网,所以这次有不少人找到了我的账号,现在热度挺高的,所以我有个想法……”
  简而言之就是想以重病的孩子为切入点,拍一期诉说底层外卖员生存困境的视频。
  郁明殊也是从如何接住这波巨大流量考虑,因撞车事件关注他的人大致能分为三类:冲着他外表来的,想看他露脸;冲着社会事件来的,想看下后续到底是否真没赔。
  第三种则属于复合型,觉得他人帅心善还愿意做这么辛苦费力的工作,算是个正能量小伙,还算不错先关注一下。
  提取核心需求无非是看脸、看事、看人,但脸他注定是没办法露的,这部分粉丝也注定留不住,而另外两部分他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就算他给出的答卷大家不买账还是留不住人,他也想借此次事件的热度,尽可能解决两个问题:一、帮小朋友筹一些治疗费;二、引起更多人关注外卖平台的不合理之处。
  沈铁峰夫妇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对于这种雪中送炭的大好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飙出,夫妻俩作势就要下跪感谢,郁明殊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人拦住。
  毕竟他也不是白帮的,这么做既有助于留住新粉丝,也能为他立善良人设,大家都喜欢善良的人,而他的善意并不纯粹,当不起夫妻俩的感恩戴德。
  之后三个大人一起研究新一期的视频怎么拍,才能起到最佳效果,吃饱喝足的西奥多小朋友躺在爸爸的怀里,在爸爸和叔叔姨姨的讨论声中逐渐睡沉了。
  一直到离开时,崽子都没有丝毫要醒的痕迹。
  时间已经很晚了,郁明殊没舍得将崽叫醒,抱着暖融融的小团子边走边琢磨,他怎么能在不吵醒崽子的前提下将小家伙带回家呢?
  没等到走到停车的位置,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熟悉的豪车早已等在小电驴旁。
  郁明殊以为他已经时刻做好归还崽子的准备,但当接崽的豪车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心下一震,瞬间便被巨大的无力和不舍占满,呼吸迟滞片刻,四肢也仿佛被灌了水泥般沉重。
  他本能般渴求温暖不愿归还,但十二点的钟声已然敲响,魔法就此失效,根本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霍懿安原本不想搭理郁明殊的,但见这人步伐一顿,身体开始打晃,之后又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虽然送往国外的鉴定结果还没有出,但在a市的重测结果如旧,霍懿安即便仍没有完全接受,但却越发不能否认这份客观存在的亲子关系了。
  经历了长达2.50秒的深刻思考,霍懿安已经快步来到郁明殊身前。
  当然,并非他对这崽和这人有多么急迫,单纯是因为腿长,没迈两步就走到了。
  郁明殊却被突然闪现的高大男人吓了一跳:“您……”
  话没出口,就被霍懿安嫌恶的轻啧打断。郁明殊心里闷得难受,这时候也不想再一厢情愿讨好神经病了,把客气话全咽回去,就打算这么无声地完成幼崽交接。
  霍懿安扫了眼他倔强紧抿的红唇,将视线定在那双如酒渍樱桃般湿漉红肿的双眸,突然问道:“为什么哭?”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随机掉落50个小红包~[好的]
  第14章
  三年前因太过排斥,霍懿安连与郁明殊相关的资料都没怎么看,这次却因至今没能查到太多有效线索,他不得不亲自将全部资料过了一遍。
  浮于表面的信息不可轻信,但郁明殊的三次“意外”走红的确都是靠脸完成的。
  虽然不能排除郁家为了托举儿子,在背后动了多少手脚,但从市场反馈来看,的确有不少人认可郁明殊的外表。
  即便如此,霍懿安仍不觉郁明殊拥有多么惊人的美貌。
  他之所以亲自来接,主要是因为傍晚时分父母的一通电话。
  他们询问他滞留国内的原因,是否是想避开他们回到b国后要进行的双人出行分享会。
  霍懿安虽然给出否定回答,但因不能直接言明崽子的存在,霍懿安无法给出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因此被强制开启了一场长达二十分钟的跨国线上家庭分享会。
  虽然这是心理医生多年前给出的建议,他为了更多的权力和自由也跟父母签署了纸面协议。
  但每次听父母谈论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日常分享,霍懿安还是会觉得异常头疼。
  不过即便他再是不愿,也会认真履行协议条款,所以他不仅要强迫自己认真听父母以偶遇顽皮幼崽为切入点,追忆他三岁前的辉煌童年,并试图引出想要领养一位继承人的想法。
  比如刚能站起来就会拼命疯跑,然后摔得一身是伤,想控制他不乱跑,他又会像小兽一样嘶吼个不停,只能由大人强行牵着跑。
  小小的身体里大大的能量,几次差点将身体虚弱的母亲当风筝一样放飞。
  最难缠的是,他还极其排斥陌生人的触碰。
  当时霍云轻遭遇羊水栓塞死里逃生,直至今日身体都没能完全养回来,在霍懿安三岁前就更差了,带孩子的重担自然落在了唯二被允许近身的父亲身上。
  一边是病弱的妻子,一边是难以应对的幼子,男人扛起家庭重担的同时也难逃产后抑郁泥沼,好在这般地狱的生活仅持续到霍懿安三岁。
  小霍懿安突然对数学产生了浓厚兴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每每谈及此事,霍父都要操着最纯正地道的中文朗诵一句:“数学真是人类至高无上的文明!”
  当然,霍懿安对此从不承认。
  一方面是因他过目不忘,对三岁前的记忆却寥寥无几,另一方面也是父母并未录下太多有力证据,而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他每次闯祸都发生的太突然,或者总能精准避开监控镜头。
  没有直接证据,就有可能夫妻窜供,霍懿安有理由认为父母对他三岁前的回忆严重注水,起码有着相当夸大的成分在。
  不过现在,多年没听父母老调重弹的霍懿安,却难得没有坚决驳斥。
  本就刚拿到最新重鉴报告,再听父母提及他那严重被注水的童年,霍懿安实在很难不产生亿些联想。
  他的反常沉默,倒是让视频镜头另一端的父母有些不习惯:“……你怎么不说话?”
  “我和你妈咪没有催你改变不婚主义的想法,也没有希望你制造一个后代出来,只是单纯有点可惜,让你失去亲自体验我们当年生活的机会。”
  一旁品茶的母亲放下杯子笑着赞同道:“懿安这个品种的婴儿,在外面根本找不到。”
  很显然,夫妻俩这些年在确认儿子不会结婚有后代后,也没少在这方面花心思。
  只不过不同于大多数催婚催育的父母,他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想替儿子领养个同款魔丸。
  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精准报应,他们的儿子因天生神经发育异常,已经比普通人缺失了太多情感,自然需要更强大的刺激。
  因霍懿安脑中总是会反复载入崽子的尖锐爆鸣,又会自动浮现小东西对郁明殊百依百顺的狗腿模样,以至于二十分钟的家庭分享会,过得像半个世纪那么慢长。
  虽然因越发确凿的亲子关系,让霍懿安决定将崽接回,但他本可以让张秘书来接的,他还是亲自来了,这和小东西的双标行径脱离不了关系,他总是会想起那张脸。
  也不知是因为郁明殊哭得确实好看,还是因为张秘书的丑陋面庞在他眼前晃了太多次,将眼前的郁明殊衬托得有些美丽,霍懿安内心深处莫名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