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也要rap啊?”骆应雯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脑里完全没有画面,忍不住擦汗。
  “什么啊,我是想做一些视觉效果方面的合作啦!”
  据梁仁康当晚介绍,新歌讲述校园恋爱最终各奔西东,多年后又重逢的故事。
  当时直播间里不少人揶揄他写歌自肥,皆因前段时间他被狗仔拍到深夜送一名身段面容姣好的女子回家,随后被人八卦出来,照片里面的女孩子是他赴英念书前的女友。
  阮仲嘉倒是不太留意人家的隐私,不过这首歌给了他灵感,或许可以和《梁祝·蝶梦》联动,既然利伯恒要自己想办法盘活这个老行当,干脆就做得出格一点。
  【作者有话说】
  序有应得:粤语中“序”和“罪”读音一样,是暗讽协会将资历当做奖项评审最大依据的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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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看发现我把“初生牛犊不怕虎”打成了“不怕苦”[笑哭]……我打文的时候脑里的确是用广东话念的[捂脸笑哭]
  第37章
  阮仲嘉心里面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
  那次演出遇袭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开直播,忽然之间他的公众讨论度大大提升,新希的官方ig账号看准时机,接连发布了不少最近录制的日常影片,其中他做主角的帖文点赞数最高。
  其他社交平台上,关于这件事也引申出不少话题。
  有为阮仲嘉打抱不平的,有纯粹发表街客言论的,也有看起来特地为他发声,实际上探讨对公众人物的隐形欺凌,从而达到为自家偶像鸣不平的目的的……
  无论如何,总归是件好事。
  发声的人多了,有普通人,也有粉丝众多的意见领袖,一时间全港兴起了一股讨论阮仲嘉的热潮。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的公众人物身上,或许不会辐射出如此大的社会层面上的讨论。
  但阮仲嘉是在港人眼皮底下长大的,虽然中间有过不太愉快的回忆,他的存在毕竟容易让人联想到过去香港娱乐圈最鼎盛的时代,无疑是叠加了一层时光滤镜。
  很多人分析他的个案时,行文都会不自觉偏离轨道,顺带怀缅一下昔日的辉煌。
  眼看着自己的ig账号粉丝数像坐火箭一样飙升,他直接拨通了梁仁康的号码跟对方表达了合作意向。
  除了合作方案,《梁祝·蝶梦》也要准备正式演出时使用的服装。
  传统粤剧有专门定制戏服的工坊,除了名气最大的老牌公司之外,油麻地和深水埗也是卧虎藏龙。
  从前阮英华习惯在深水埗一家老字号小店定制行头,阮仲嘉如今接棒,自然也要去拜访老行尊。
  趁上午无事,阮仲嘉带上《梁祝》的另一个主角,饰演梁山伯的新演员梁文熙一齐去量身。
  司机入职以来接送过阮仲嘉的次数不算多,这位少爷仔人比较低调,除了公事需要,平时总是不太需要自己,他也习惯了,钱多事少也没什么不好的。
  余光瞟到后视镜,阮仲嘉正专心地玩手机,旁边年轻男人倒显得有点局促,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
  七人车停在钦州街布艺市场附近一处普通的门面前。
  阮仲嘉事先得了阮英华指点,下车后就领着梁文熙进店。
  前头老伙计见有两个年轻人进来,乍看以为是搞不清楚状况的游客,走过去想要询问时对上阮仲嘉的眼,心下顿时明瞭。
  “这位师兄有什么需要吗?”老伙计一看阮仲嘉眼神就知道是行家,行内人称呼对方,如若不是名伶,一律尊称一声师兄。
  “您好,我想订两个人的戏服,按我和他的身量来做。”阮仲嘉回头看了一眼,梁文熙连忙跟上。
  “好的,请问是哪套剧呢?”老伙计伸手在柜台一堆布头里翻出记事本,取了笔,“贵宝号是?”
  阮仲嘉不疾不徐道:“新希粤剧团。”
  老伙计记录的动作一顿,抬了抬滑落的老花镜,“稍等,我叫老板出来。”
  新利祥从事传统戏剧服装制作已经逾一甲子,是业内驰名的老字号。
  阮英华当初创立新希,就是在同样位于深水埗的横街窄巷找到了这家店,如今的老板已经是第二代传人,除了继承父辈衣钵做粤剧戏服,还承接有特殊要求的影视剧服装,只是店门常常因为赶工紧闭,知道的街外人不多。
  老板看起来倒像是个普通的商人,一来就和阮仲嘉打招呼:“是新希的阮老板对吗?前段时间听闻,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
  阮仲嘉连忙上前握手,“陈老板您好,今天来打扰您,是想定做我们剧团准备上演的新剧的戏服。”
  陈老板笑得和蔼:“是什么剧?”
  “《梁祝》,不过是改编过的,想要吸引年轻人入场。”
  说到这里,阮仲嘉以为自己错觉,总觉得刚刚一瞬间好像看到陈老板抖了抖眉。
  还没来得及细想,陈老板已经开口:“是要改良还是重新设计?刚好我这里有新造的图册,二位请跟我来看看。”
  新利祥小小的店面,内里却大有乾坤。
  半新不旧的货架上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布匹,每一匹都用扯成条的边角料做了手写的记号。
  陈老板领他们走到里间,墙上悬着一面巨大的方镜,用枣红色的木框镶边,上面是很标准的本地北魏真书手写“大展鸿图”四个大字,看落款确实出自名家。
  正对着的是一张巨大的裁布台,年头已久,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凌乱的划痕早已摸得油润。
  陈老板弯身取出来一本开幅很大的彩册,还未等他们开口,就自顾自介绍说:“这是我接手这么多年来做的作品集,里面有一些《梁祝》相关的,也有朝代和剧情近似的戏服,你看看有没有想法。”
  阮仲嘉被他的话吸引,走过去,站在裁布台边上开始翻阅起来,梁文熙跟在身后,探了头也要去看。
  陈老板见二人表情认真,笑呵呵地继续介绍:“我年轻时在英国读纺织,回来再接手父亲的行当,一开始老人家接受不了我做事的风格。”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说,“传统的盔头都是一个角色一顶,又重又占地方,那时候我就想能不能换一下质地,做成配件可以拆下来的基本款,这样一顶就可以兼容多个角色使用。
  “当时他说我乱来,没想到做出来之后反而很受演员们欢迎,他才无话可说。”
  图册上陈老板指着的是一套精美的粤剧冠帽,仅仅一个底座就变换出了六个款式。
  “我在英国的时候也常常去西区看音乐剧,西方戏剧历史也很悠久的,当时我就想着要多多学习人家的长处。
  “你就看《歌声魅影》里面,主角克莉丝汀有一幕是从伴舞转场到主演,演员一边跳舞一边换装,我也很好奇怎么做到的——家里毕竟做相关工作,我就想啊,如果有机会,说不定也可以运用到我们的传统戏剧里面——结果全盯着人家女演员换衣服了,别人说不定觉得我是个色鬼。”
  陈老板说到后面笑起来,一脸严肃的梁文熙也忍俊不禁。
  阮仲嘉继续说明来意:“我们这版《梁祝》的确要在服装上面改动一下,舞台美术方面要革新,服装质地也要配合,整体呈现的效果比较飘逸。”
  陈老板听他说的,来了兴致:“传统的烫花质地料子笔挺,台上效果好,不做这个吗?”
  “不做,后面英台哭坟那里,戏台要用大面积的布覆盖,鼓风机做山崩地裂的效果,又要奚钱满天飞,戏服最好轻盈一点。”
  “啊!”陈老板倏地合上彩册,“你有没有看过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好多年前我在戏剧节上看过,也是用了不同颜色的布和鼓风机表现航行中的风浪!”
  陈老板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狂热,径直走向旁边开着门的一个房间,阮仲嘉和梁文熙连忙跟上。
  房间依旧摆满了货架,他走到一个货架前,吃力地抽出几匹布,又抱到外面的裁布台上。
  “这是二十几年前我给《卧虎藏龙》找来的布料,竹林打戏那里要求服饰材质灵动又不轻浮,这几匹还是当年剩下的,要不要摸摸看?”
  二人大感兴趣,梁文熙甚至不敢碰陈老板递过来的布匹,见阮仲嘉大胆上手摸,才小心翼翼地轻抚了一把。
  “有些人觉得用鼓风机就要配纱,但纱太透了,染色又容易显得廉价,少了庄重,我想还是这种质地好。”
  阮仲嘉已经被他说动,一双眼亮亮的,看着手里摊开的布,是有点暖调的灰白,莫名就让他想到“山伯临终”那一幕。
  “原本我来之前还以为老板你不会同意我改戏服。”他感慨道。
  陈老板却被他的纠结逗笑了:“为什么啊?”
  阮仲嘉:“像我这种人带头做新式粤剧,大部分老师傅都反对的,也就家里由着我胡来。”
  一旁梁文熙没想到他这么说,猛地抬头。
  阮仲嘉接着说:“光是乐器师傅,我就游说了好久才愿意融入西乐……也不知道到时候公演会被批评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