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概是陈老板的话让他遇上知音,讲起连日来的艰辛就滔滔不绝。
  “不过既然是我自己要做的,硬着头皮也要上,毕竟现在新希交给我了。这一行发展艰难大家有目共睹,难得还有年轻人愿意加入,”说话间,他看向梁文熙,后者又低了头,似是不好意思,“一开始我也只是听从家里安排,只是做着做着,开始理解了家人的不易。”
  明知道这种表演形式日渐式微,还是想放手一搏。
  “批评的声音肯定会有,但是我们作为第二代,不能只想着对得住自己,起码得让手底下的伙计吃上饭,”陈老板下意识瞟向店面正在接电话的员工,“什么传承与革新……先活下去再讲啦。”
  “他真的这么说的?”
  阮英华自大会后休息了一段时间,已经不见机场应对记者访问时的疲态,捧着饭碗饶有趣味地问。
  “是啊。”阮仲嘉拿碗的手伸出去,一旁佣人马上接过,又帮他舀了汤。
  “谢谢,”他接过碗,猛地喝了一大口,“啊,好久没喝汤了——陈老板很健谈嘛,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古板。”
  阮英华嘴角微勾,“呵,那是当然,你都不知道,当年我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刚接手新利祥的生意,长卷发白衬衫麂皮流苏背心配喇叭裤,我以为走错店门了呢,哪里来的嬉皮士。”
  阮仲嘉回想了一下白天那个没几根头发,戴着小圆框眼镜而且发福的男人,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咳……”
  阮英华得意一笑,只是她长得严肃,看起来像在讽刺人家:“不过呢,他审美和手艺都是很好的,有他帮你做衣服,服装方面你就别担心了,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宣传。”
  说到这里,阮仲嘉就有点心虚,不晓得外婆知不知道那晚自己和梁仁康开直播的事。
  倒是对方先开口:“阿秋说你要和别人合作宣传?能行吗?”
  “呃……没问题的,我都已经沟通好了,找时间拍好照片就可以投放广告。”
  阮英华继续慢悠悠地用餐,随意问道:“都有什么渠道?”
  “想红隧入口投个大型的,然后几个商场都做户外广告,以及一些巴士站牌之类……您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吗?”
  “哦,”阮英华挑了眉,“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胆子大。没事,好好做,我把新希交给你,以后你就是话事人,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不是想给意见。
  “——总之好好记住,你是老板,不需要问别人‘好不好’、‘行不行’,以后剧团一切决策你说了算,最近我会安排一部分账户的资产转到你名下,要花钱自己拿主意。”
  这番豪言无疑让阮仲嘉信心大增,看起来一边开心地夹菜一边盘算着什么,阮英华见他这样子,想起最近伍咏秋对自己汇报的事情。
  返港后,因为年事已高又舟车劳顿,她连歇了好几天,又要定时复诊,很多事情都交给伍咏秋看顾。
  尤其是阮仲嘉被袭击后,她更加留意对方日常交友状况。
  据伍咏秋反映,阮仲嘉最近认识了一些圈内的朋友,调查过背景,倒也清清白白,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这样放权,难保有人存心攀附。
  阿敏走了之后,她就剩下仲嘉一个了。
  明知自己时日无多,阮英华还是想尽力给他铺路。
  【作者有话说】
  再次申明,(带头盔)故事纯属虚构!
  第38章
  今日戏份吃重,骆应雯几乎晚上十点才回到美孚,将车停妥在骨位,他取下头盔伸手拨了拨头发,就是这个时候,阮仲嘉发送信息过来。
  【ka:明天大概几点,在哪里等?】
  明天是艺术展的最后一天,避开头两天各路明星争相进场的高峰,最适合两个人慢慢逛。
  自从答应邀约,骆应雯已经烦恼了一段时间,家里衣柜为此被他倒腾了好几回。
  最后总结出四五个备选方案,才想起当天拍电影本来就有妆发造型,根本用不着私服,又要考虑骑车通勤会不会弄坏发型,思前想后,他决定不如早点起来搭地铁去影棚。
  这一夜骆应雯睡得不稳,朦朦胧胧间感觉窗户传来石子砸玻璃的声音,掀被起身一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窗玻璃被雨打得噼啪作响。
  四月要来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
  之前天气一直很好,转眼开始下雨,刚刚睡醒,还没开始转动的大脑有点懵。
  幸好还记得自己决定要搭地铁,连忙起身洗漱,带上雨伞,穿鞋出门。
  因为下雨,麦沛标临时决定将后面两场室外戏提到今天拍摄,外景就在尖沙咀码头,钟楼附近,拍完可以直接走去地铁站。
  大概是因为精神亢奋,状态好,拍摄提早完成,骆应雯逐一与工作人员道别,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天的香港灰蒙蒙的。
  放眼望去,堵在雨中的车龙尾灯整齐亮起,路面反射着湿漉漉的灯光。
  途经九龙公园,密密匝匝的榕树挡住雨丝,青草和水泥路面蒸出略带锈气的霉味,混杂着匆匆路过的行人的香水,是城市的气息。
  富豪雪糕车窗口紧闭,临时街市门户半掩,鲜花套着玻璃纸,挂在上面的水滴在档口橘黄灯光下泛着光。
  或许因为紧张,又或者是雀跃,他看见什么都只觉得可爱可亲,连入站时撞到自己肩膀的途人都笑着说没关系。
  离开剧组之前特地照过镜子确保脸上粉底依旧服帖。
  一路上骆应雯特地站在门边,列车驶离站台进入漆黑隧道,门上玻璃反光可以让他仔细收拾自己。
  今天高顺精神状态平稳,是以发型中规中矩,没有精神失常没有人格分裂,身上是熨得板正的白衬衫深灰色西裤,感谢造型师让自己穿走这一身行头。
  想了想,他仔细地挽起衫袖,解开了衣领最上两颗纽扣,再稍微把刘海拨散了一点。
  他们约好在大门口等。阮仲嘉有司机接送,还是特地站在地铁站通往会展的连廊尽头,于逆流的人潮中停驻等候。
  他今天穿了宽松的t恤,纯白的底色,上面有零散可爱的刺绣图案,看不出牌子,戴了顶同系列的白色渔夫帽,刘海贴在额前,眼神很亮,青春洋溢,察觉到骆应雯出现,开心地挥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并肩进入会场。
  “等很久了吗?”骆应雯侧身在他耳边问。
  阮仲嘉仰头,笑着说:“没有,刚到。”
  好像很客气,却又有种心照不宣的情意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展馆很大,冷气也很足,从下着雨的室外进来,身体忍不住就瑟缩一下,但因为场地广,很快就走得忘了冷,身边不时有被雨溅湿的人擦肩而过,又庆幸室温较低,气味干爽。
  在骆应雯想象里面,第一次约会应该会是一个大晴天,他们会在逛完展览之后离开会展,在附近的海边走走,那里有向海的长椅供游人休憩;又或者搭乘天星小轮回去尖沙咀,在渡轮上他们可以聊一下那辑照片的成片过程,靠岸后在附近找个气氛好的餐厅共进晚餐。
  “你看看这幅画。”阮仲嘉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才让他回过神来。
  展区多数以白墙分区间隔,他们站着的区域比较空旷,有人摸着下巴讨论画作,也有人默默认真端详。
  阮仲嘉就在一幅笔触狂放的画作前面,叫住了骆应雯。
  画的表现形式很大胆,仰视角度的棕榈树,以靛蓝和青色勾勒轮廓,荧光绿和豆绿色作叶片,笔触生动,色块跳脱又和谐。
  骆应雯凑过去看,旁边小字说这幅画叫《脉轮》,似乎是一些印度哲学相关的概念。
  “颜色确实很有灵气,可惜我不太懂这方面的理论。”
  “我也不懂,纯粹是觉得它让人看着很舒服,”阮仲嘉笑,“待会问问看这幅卖不卖,放在……”
  骆应雯还在等他把话说完,忽然被扯到一边,这一下又急又猛,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嘘——”
  阮仲嘉用手半搂着骆应雯,明明比对方矮半个头,依然煞有介事地将人挡在身后,“郑希年也来了,她明明说没有兴趣的!”
  骆应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到不远处一个路中间的装置旁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明艳大方,男看起来很沉稳。
  “说好了我拍点照片给她假装一起去的,怎么自己又来了。”阮仲嘉小声念叨着,“我发个信息问问她。”
  接着就见阮仲嘉掏出了手机,噼哩啪啦一顿输入,没多久不远处的郑希年感觉到手机振动,待看完信息,悄悄地张望。
  “她说什么?”听到响动,骆应雯自觉避开视线,没有看阮仲嘉的手机荧幕。
  “她说她要搞定庞明耀,让我不要坏她好事。”
  “这么快就找到目标啦?厉害。”骆应雯感叹道。他知道庞明耀,东华大公子,常常陪同母亲出席各种捐赠仪式,慈善晚宴、筹款晚会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