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得益于今年迅速蹿红的新晋社交平台,粉丝拍摄的影片被大数据越推越远,最终凭一条短短十五秒的“神颜”影片彻底破圈,在本土创下了64.5万点赞的新记录。
  阮仲嘉风头一时无两,印证了当初《梁祝·蝶梦》演出后影评人的预言。
  宠儿。
  不,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下一场采访是什么时候?”阮仲嘉将视线自窗外林立的写字楼收回。
  今天只有上午的课,他让罗秘书将所有采访压缩到半日之内,订了个文华的套房,等候记者轮番上阵。
  套房调性也衬他的气质。
  阮仲嘉特地穿了纯黑色的衬衫,只别了一枚风格强烈的银色竹子胸针,摄影师也夸他的团队地方选得好,他坐在白色沙发上,背景处实木墙板前中式花几上斜逸出一株造型精致的白玉兰,随便一拍都突显他的矜贵。
  “还有三个字,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助理看了看记事本,“接下来还有八家传媒。”
  “不用了,”仲嘉揉揉眉心,干脆拿了手机出来看。
  除了年底要出席的各项活动——庆典、义卖、筹款、颁奖嘉宾……临近圣诞假期,教授又布置了新的功课。
  这次要查阅的资料比往日要多,所以期限也顺延至假期后两天,看起来时间充裕,实际上要拿高分,难度不低。
  手指在电邮列表上来回滑动,又收到了庞荣祖的圣诞夜派对邀请。
  他们家每逢节日就要到儿童院、老人院舍展开慰问活动。今年庞荣祖负责儿童之家圣诞树亮灯仪式,由于是第一次由他主办,因此特地让阮仲嘉来给自己壮胆。
  阮仲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庞荣祖的请求,顺手给置顶那人传送讯息。
  【今晚到我家】
  【好的】
  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两个人心照不宣,床上玩得开,床下却泾渭分明。
  骆应雯谨守着名为工作的界线,除了训练以及随传随到的夜晚,绝不越雷池半步。
  当然还记得自己答应过阮仲嘉的听话守则,自我定义为对方用来消遣的情人。
  只是比起从前,阮仲嘉名声大噪,两个人只能在固定的地点碰面,像往常一样走在路上很容易引起讨论。
  有时候粉丝会在偶遇他的时候询问是否可以合照,只要不赶时间,基本上他都不会拒绝,只是时间长了弊端显露,社交平台上也会有人讨论他的行踪。
  有人说逢周三晚上的山道麦当劳容易偶遇他本人,通常会见到他捧着大纸袋跳上一辆扎眼的纯黑色yamaha r7.
  也有人说大抵是错认,阮仲嘉的座驾是老板最爱的黑色alphard七人车。
  众说纷纭。
  他就读的学院本就人才辈出,连带有同门被问到关于他的情况,菁英们多半以一副见怪不怪的姿态应答,倒是无意中保护了他的隐私。
  圣诞节当日,气温骤降。
  阮仲嘉已经窝在家里好几天,平安夜凌晨终于将论文赶起,趁还没天亮,囫囵睡了个觉,第二天上午醒来,换上轻便冬装,踏上去往东华总部的车。
  天色虽然阴沉,却无阻市民出行的兴致,沿途街道商铺都亮起了圣诞装饰,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东华总部位在港岛的一处山腰,纯白色的南洋风格建筑,除了日常办公还兼顾收养儿童住宿之用。
  庞荣祖邀他来,就是为了下午举办的儿童之家圣诞树亮灯仪式。
  半山建筑车位紧俏,大门看更得知是阮仲嘉的车,连忙开了闸指挥司机往预留的车位驶去。才刚停定,庞荣祖已经跑了过来。
  “来得真早!”
  阮仲嘉半张脸裹在驼色羊毛围巾里,见是他,弯起笑眼:“刚睡醒呢,这两天赶due,好歹忙完了。”
  庞荣祖冷得一直搓手:“今晚家里还有宴会,你就穿这样啊?”说罢,上上下下打量:“有点朴素了。”
  “我让助理待会给我送衣服过来,这边忙完了我还要去一趟婆婆那里,然后再去你家。”
  “你是港姐啊,这都赶上绕场一周了。”庞荣祖揶揄。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往本座大楼走去,刚迈上台阶,迎面而来数名戴了圣诞帽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男人,身高腿长,五官尤其亮眼。
  阮仲嘉视线和对方撞上,愣了愣神。
  骆应雯还在听工作人员介绍,手里也拎着给他准备的圣诞帽,见到阮仲嘉和庞荣祖,礼貌地打招呼。
  倒是庞荣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又回头向阮仲嘉介绍:“今年儿童之家的亲善大使是keith!”
  阮仲嘉敛去眼底的讶异,将围巾稍稍往下拉,露出精致却疏离的笑脸:“原来是骆生,真巧。”
  他伸出手,指关节因为气温的关系冻得粉白,动作却正式得仿佛日常接见政府工作人员。
  骆应雯伸手回握。他本就深谙逢迎之道,配合着打几句官腔,两个人在东华大楼门前这一出,几乎可以用作官网新闻图片。
  庞荣祖不傻,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正摸不着头脑,想要开口,旁边工作人员低声催促:“二公子,仪式很快就会开始了,小朋友们都等急了,进去吧,别在风口站着了。”
  三个人被簇拥着往里走,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见阮仲嘉空着手,递过一顶驯鹿鹿角发箍:“阮生,如果不介意的话,待会的仪式……”
  阮仲嘉盯着那只过分可爱的头箍,脑里却起了另一个念头,礼貌接过,又说:“我就不用了。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探访的,可不能喧宾夺主。”
  说罢,伸手拿走旁边骆应雯手里的圣诞帽,将头箍塞到他怀里,借机以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
  骆应雯正听着庞荣祖对记者说自己就这次活动所做的努力,猝不及防被塞了东西到怀里,始作俑者却若无其事地扭头对工作人员解释:“给骆生吧,待会跟小朋友见面,戴这个比较亲切。”
  还没反应过来,阮仲嘉又压低了声音提醒他:“留着今晚用。”
  骆应雯微讶,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墨一样的眸子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他顺从地戴上鹿角头箍,那样可爱的头饰非但没有让他的帅脸变得滑稽,反倒添了几分反差萌,收获了工作人员的连连称赞。
  一行人步入礼堂。
  说是礼堂,其实是这幢旧建筑保留下来的大厅,楼底很高,柚木地板打磨得锃光瓦亮,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松树,除了雪粉装饰,还挂满节日吊饰,看着十分热闹。
  树下围坐着几十个儿童之家收留的小朋友,见他们来了,发出一阵欢呼。
  接下来的流程乏善可陈。
  作为亲善大使,骆应雯需要蹲在地上陪孩子们拆礼物,还要配合摄影师,和孩子们温馨互动以便抓拍。
  他显然很擅长这个,很快就被小朋友们团团围住,头上的鹿角头箍歪了一点也顾不上扶。
  阮仲嘉站在夹层实木栏杆后远眺,工作人员端来热红茶,他解下围巾搭在臂弯,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场内的欢声笑语。
  “看得这么入神,”庞荣祖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keith人不错,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马上就答应了,还不收酬劳。”
  阮仲嘉点评:“你这见风使舵的功力,我自愧不如。”
  说罢,又悠闲地啜了一口热茶,看着楼下孩子们合唱圣诞颂歌。
  庞荣祖瞄了他一眼,收起了眼神里的探究,连忙辩解道:“我以前对他确实有偏见,拍完关导那套戏已经改观了不少,只是……”
  过了少顷,阮仲嘉仿佛才留意到他在说话,扭头问:“什么?”
  一副明显被楼下众人吸引了注意力的样子。
  庞荣祖也跟着将目光投到人群里。
  骆应雯被孩子们簇拥着,头上的鹿角歪歪扭扭,手里还抱着一个穿了蓬蓬裙的小女孩,脸上笑容和煦,但凡从阴冷的户外进来看到这么一张阳光且充满生命力的脸,无人不被他散发的温暖气息感染,俨然此次活动的焦点。
  他悄悄看了看身旁捧着茶杯,魂已经丢到远处去的好友,纵然内心百感交集,也唯有无奈笑笑。
  仪式完毕,于圣诞树前拍摄完大合照的众人开始离场,庞荣祖还有后续事宜处理,阮仲嘉看了看站在他身侧还在接受记者采访的骆应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行告辞。
  去探望外婆的路上,阮仲嘉特地让司机绕路到西九,停在博物馆道的落客区。
  他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车窗眺望。
  隔着远处的草坪和攒动的人头,游人如织,能隐约看到那棵巨型圣诞树的塔尖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座遥不可及的梦幻孤岛。
  阮仲嘉将头靠到车门上。
  外面不时传来小孩欢快的叫声,他忽然想到,今夜骆应雯一个人过节,不知道会不会去超市买只打折火鸡。
  冷风夹杂着咸涩的港湾气息,吹得半边脸几乎发僵,阮仲嘉这才直起身,将身体陷进alphard柔软的真皮座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