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迎来彻夜难眠的崩溃,极端情绪的反复。
  最终恢复客套,平静。
  这些也像是电影。
  因为只有电影的情绪浓度是这么高的,大约中午饭时间,季笑凡端起杯子,把最后一滴可可奶咽进肚子里,用地铁站里买来的纯净水漱口,给远在北京已经复工的许项南打电话。
  “我玩儿完漳州就回北京了,下个月三号吧,我可能要搬家,联系了一个合租转租,在你家附近,到时候去看房,”季笑凡一只手翻着小咖啡店的旧杂志,和一位吃蛋糕的女士拼桌,略带笑意地小声讲着电话,“行了行了,知道你欢迎我了,但距离产生美,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每天住一起。”
  许项南表示自己正在公司食堂吃午饭,问季笑凡回北京后想吃什么,自己可以提前准备食材,到时候做给他吃。
  季笑凡大胆地跟他开玩笑:“……不点了吧,给你一些自由发挥的空间,等我回去品鉴。”
  许项南:“那我给你做黔江鸡杂。”
  季笑凡:“可以啊,项南你中午吃的什么?”
  “食堂饭,应该和你前司差不多,一般,填饱肚子吧,”许项南回答,“而且刚过完年,也不想吃别的了。”
  季笑凡:“那你在北京等着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带好吃的。”
  “好的,那你好好玩,在外边注意安全。”
  “嗯。”
  独自旅行的时光是慢节奏的、充实的,也是疾驰的,季笑凡用随时携带的相机拍了很多风景照片,还有路上遇到的小鸟、小狗、小猫。
  把小狗们的照片单独建了个相册,发给家里老爸,叮嘱他一定拿给肥皂看。
  “不看不看,”季老师也是很幽默,说,“我们肥皂看完该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胖的狗了。”
  季笑凡肩膀耳朵夹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在酒店里折衣服,笑道:“本来就是。”
  季老师:“你要回去了吗?”
  季笑凡把随便折好的衣服扔进了行李箱,说:“对,回北京待一段时间,就开始慢慢找工作了,可能找新的,也可能回我之前实习的公司,看情况吧,现在还不急。”
  季老师:“是的,我和你妈妈想的也是,慢慢找,找不到就当是休假,缺钱花及时跟我们说。”
  “放心吧,目前还不缺。”
  “我和你妈妈不在乎你赚多少钱,就是希望你开心。”
  “知道知道,谢谢老爸,那先挂了,收拾一下待会去机场了……好,再见。”
  三月初,北京气候渐暖,夜风依旧透寒,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六傍晚,航班落地首都机场,季笑凡拖着他的行李箱从到达口走出,正看见举了一束花的许项南等在那里。
  “这么正式,还买花……”碰了面的第一句,季笑凡就表现得极其不解风情,但还是接过花束说了谢谢,表示,“箱子里给你带好吃的了,我感觉我最近都瘦了,每天走很久的路,还拍了很多照片。”
  许项南帮他拿行李,问:“你不是说还不习惯一个人去玩么?”
  “现在习惯了,”往外走时,季笑凡闻了两下许项南送他的花,问,“去你家吃饭吗?要不我请你在外边吃?”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
  许项南这人真的很周到有条理,就像季笑凡以前所说,他放在古代府上就是那种最会做账管事的少爷。
  “哎,”上了网约车后排,季笑凡忽然戳戳许项南胳膊,说,“我妈有个朋友的女儿正在相亲,比你小一岁,她还跟我说能不能介绍给你,我看了照片,你们两个还挺配的,而且她是重庆人在北京工作,符合你的理想型。”
  许项南低头看手机,敷衍应声:“你真厉害,把我的理想型都总结出来了。”
  “你点什么?”季笑凡瞥到他在点外卖。
  “买点水果,”许项南说,“我看你很喜欢上次那个凤梨,还有青苹果。”
  “谢谢。”
  注视许项南的侧脸,感受他的熨帖、条理、温柔,季笑凡突然没憋住笑,说:“这个世界上比你可靠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妈。”
  “阿姨敢养你,我可不敢。”
  意料之中的,话没说完,季笑凡就被许项南敲了额头。
  “啧。”季笑凡揍许项南是真揍,不是以前掐或者捶周彦恒那种带着亲昵的调情,而是一扯胳膊,然后“咣咣”两拳,身体发出的闷响声很大,网约车司机都能听见。
  许项南也毫不留情地还手,两个人快要在车后座打起来。
  司机大叔“咳咳”地清嗓子,表示孩子们适可而止。
  “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饭。”
  休战的动作是许项南的虎口卡在季笑凡脸上,他叹口气松开他,说:“那天我看见leo周在南昌被偶遇的照片,你正好在南昌,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啊。”季笑凡坐正,很畅快地回答。
  许项南语气含糊,问道:“你们和好了?”
  季笑凡:“没有,而且相反,进一步变成陌生人。”
  “好吧。”
  许项南觉得自己已经练就了观察季笑凡情绪的本领,结合对方所说的事实来看,他的状态貌似真的好了很多,至少比年前离开北京那时候好了三四倍。
  “要是说真的还有什么怀念的,”季笑凡表现出短暂的停顿,压低了分贝,“可能是怀念每星期有‘艾克斯,艾斯,艾驰’的时光,有个固定的伴其实不错。”
  因为有司机在,脸皮薄的季笑凡只好对着好朋友“加密通话”。
  “‘艾克斯……’”许项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将他的话重复至一半,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住嘴了,瞥他一眼,说,“你是真好色啊。”
  “才二十多岁,不好色不是白活了……”恢复了元气的季笑凡理直气壮,呛对方,“你还说我,你就不好色?你的理想型可比我的具体多了。”
  许项南反驳:“那才不是我的理想型,是你总结出来的——”
  季笑凡急着打断:“所以你倒是说你的理想型啊,说啊,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不能说。”
  很短的、语气忽然平和下去的、没有具象意义的三个字,却大概是许项南有生以来最暧昧的一次暗示——“不能说”,比“其实我很想找一个重庆的”更暧昧,因为他话里有话,在表达另一重意思:禁忌。
  以及更深一重意思:我已经在身边锁定符合理想型的对象了。
  季笑凡阅读理解还是优秀,立马get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谁?”
  “不能说。”许项南倔强地重复。
  季笑凡露出点坏笑,问:“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不是,你不认识,”车里光线暗,空间小,心里有鬼的许项南觉得气氛有点变了,他转过头看向车玻璃外,说,“行了别问了。”
  “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略带发问的语气,可季笑凡并不是发问,而是惊呼,他抓着许项南胳膊就是一顿晃,对他的变相承认表达诧异,以及祝福。
  不管那个女生是谁,他都相信最好的朋友的眼光,所以肯定要送上祝福。
  “你还没表白是不是?为什么不表白?”他追着人家问,“打算什么时候表白,我不是多管闲事,但喜欢就一定要上啊,不要憋着,等太久会被别人截胡的。”
  许项南面露难色,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季笑凡压着嗓子凑到他耳边:“直接说就行了,你是现代人又不是古代人。”
  “我——”
  两个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原因是前车在机场高速突然急刹,导致他们乘坐的网约车紧急制动,但还是水灵灵地“亲”了上去。
  车里所有人都猛地弹了起来。
  “我靠……”
  人重新落回座椅上,被吓到的季笑凡刚输出了两个字,就被司机大叔对前车的一连串臭骂打断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许项南,发现他一脸的视死如归,伸出胳膊把自己紧紧抱着。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后,季笑凡大心脏,还拍许项南的手背安慰他,说,“赶紧先下车吧,高速上呢。”
  要下车了,许项南依旧担心,问:“你哪儿疼吗?受伤了没?师傅有哪里疼吗?”
  “没有,我还行。”司机回答。
  “我也没有,项南你呢?”
  下车,季笑凡定睛看“罪魁祸首”,原来是辆洗得反光的京a黑色红旗车,车屁股上凹进去一个洞。
  “我没事。”高速路边令人焦躁的嗡鸣中,许项南回答上一个问题。
  接下去,是司机带头和前车交涉,确认所有人没受伤,然后留证挪车,乘客撤离到道路护栏外。
  许项南给网约车平台客服打电话。
  再后来,两个人是坐着交警的车去就近出口的,路上,季笑凡提到前车乘客看着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