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或许更准确的说,对于偏心的人来讲,被偏心的这方不管占不占理,只要是她这个人说的,那就什么都是对的。
  “哎哟,爹的小乖乖,你是受委屈了,爹知道你受委屈了。”
  如此哄完,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闺女刚刚说的事。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你姐明知道让咱们过得更好的法子?什么法子?”
  说起这个,沈明珠狰狞的面色渐渐冷静,如此沉默两秒,复抬眼,黝黑的眼珠子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父,再次开口。
  “父君,你觉得孙时越嫁给姐姐对我们的好处大吗?”
  “呃——”若照他自己一贯的想法,好处当然大了。
  有这样一个富家子倒贴嫁过来,一来证明了他养出的闺女有多优秀。二来就是大批嫁妆进宅,等他寻机捏进手中,还愁日后没有富贵日子过?三来,那自是趁机攀上孙家,既是儿女亲家,那日后的安排啊,照顾啊,还能少了?
  虽然他自己不好意思提,怕丢了面子,但不是有大闺女吗。
  身为孙家儿媳,那也算半个孙家人,由她出面找孙家人要好处,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如此种种,不都是可观的好处吗?
  可是——想到小闺女刚刚说起的种种,他到底是迟疑了。
  难道,真的是他太想当然了?
  等了半天,见父亲迟迟没有回话,沈明珠一拍巴掌,盯过来的目光越发灼灼。
  “父君你也觉得我说的有理对不对?”
  “那孙时越嫁给姐姐,压根对咱们没有好处!”
  “他背景硬,不会对咱们伏小做低,姐姐也喜欢他,不会任咱们拿捏,所以若这桩婚事成了,咱们不仅没有半点好处不说,还很有可能鸡飞蛋打,白白让父亲你赔上去个女儿。”
  说沈明珠年纪小小,但心眼不少,这句话是一点没夸张。
  像这种时候,若沈明珠直言相告,说自己就是不甘心姐姐过得比她好,不甘心姐姐有富家子喜欢,不甘心将来姐姐手上的财富有可能碾压于她,所以让父亲和她一起合作破坏。
  若她真这样讲,恐怕父亲绝不会与她合作。
  毕竟两个都是他的孩子,就算偏心,他也没有帮着一个坑害另一个的道理。
  可当她把这件只不利于她的事,偷换概念,也同样套在父亲身上的时候。
  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切实的好处,谁又会拒绝这种诱惑呢?
  而事实证明,父亲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没什么好处……”
  沈父喃喃,明显的心神动摇。
  沈明珠趁机加火。
  “已经可以预见了,等他们结婚后,姐姐大概率会娶了夫郎忘了爹,到时候他们柔情蜜意,哪还记得咱们一家子吃糠咽菜。”
  “……”
  “珠儿,你刚刚说的,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法子是什么?”
  沈明珠的嘴角轻轻勾起,眼珠幽深,明明是和沈明玉六分相似的眉眼,但在此时此刻却展现出了天差地别的气质。
  她开口,语气低沉,莫名阴诡。
  “爹你凑耳过来听我说,那孙家……”
  两父女在屋里肩挨肩,头对头,你讲我听,窃窃密谋,谁都没注意到,刚刚被撵出去给两人切水果的沈明竹,此时正端着盘子站在窗户微开的缝隙处,小脸一寸寸苍白下去。
  ……
  家里的阴谋算计沈明玉尚且不知,她最近又忙起来了……或许不该加“又”,毕竟她每天都很忙,端看忙碌的是哪个时间点罢了。
  她最近不摆摊了,卖了几日的野货野花后,实在找不到东西能再卖,于是她给自己找了个力工活计。
  就是在戏台后头给人打杂搬卸的,这玩意儿是个力气活,而且时间长,早上天没亮就要来,晚上天漆黑才让走,但幸好的是,她晚上能睡个整觉了,且,工钱还不错。
  沈明玉对此挺满意,所以日日扬着个笑脸去上工,她容貌俊俏,手上也勤快,如此干了两三天,戏楼里的人几乎就没有不夸她的。
  至于为什么说是几乎,而不是全部——搬着手里的厚重箱子往外走,沈明玉一错脚,仿佛是不经意般躲开了旁侧故意将脚伸向这边的高壮武生,小心翼翼,终于将箱子放到了该放的地方后,才心累的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屹今为止,这已经是她小心翼翼躲开的第五次暗招了。
  沈明玉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说对方的招式并不隐蔽,可她来做活,总不能总是提着心吧?
  为了日后工作的舒心,她总得解决个彻底的。
  至于怎么解决彻底……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今儿晚上了。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主出现。
  一见钟情,心脏狂跳。
  第6章 别让酒醉的公子下车雇佣了……
  雇佣了沈明玉的这座戏楼,位于西街市的繁华地段,楼高有两层,占地五千尺,虽然在整个云城排不上号,但对于周围而言,依旧是平头小户不敢踏足的地界。
  一张戏票上百文,一盘小菜又是好几十,在这个外头做一天力工也才七八十文,一斤猪肉需要二十八文的物价里,也就只有富贵闲人才舍得往这种扔钱的楼子里跑了。
  要说大家公认的经济实惠,那还得是集市里的路边摊戏楼,就那么划出一片地儿,几根撑子一起,几块破布一搭,抹着艳丽油彩穿着廉价戏服的卖艺者在上面拉腔长唱,然后随着脚步的踢踏声,楼子也跟着发出轻微晃动。
  呼啦啦,呼啦啦。
  戏台前被摆上的细窄长凳拥挤紧凑,且上头偶尔还有上位听众剩下的鼻涕烟灰。
  可谁会介意?
  老实听戏的聚精会神听一上午,也只用花几个铜板,不老实听戏的眼珠在台上滴流转悠,然后在这台戏结束下台戏登场的间隙时,凑上去谈价,如此也只需花上三四十铜板,便能买得一场欢愉。
  如此价廉,那才是平头小民公认的听戏地儿。
  当然,对于这种颇具规模的戏楼,小民们认不认可也没多大关系,毕竟他们的客户来源也并非她们。
  趁着忙碌的间隙,沈明玉转转这里,逛逛那边,这时,同她前后脚进来同为力工的青枝迷茫问询。
  “你转来转去做什么?干这么多活还不累吗?不趁有时间赶紧歇歇。”
  沈明玉眯眯眼,只是笑而不语。
  太阳西斜,夜幕降临,时间很快来到晚上,而沈明玉,她也终于寻好了解决地方。
  是厕所,不是戏楼大厅以供客人使用的干净厕所,而是戏楼后门逼仄的小巷里,专让工人使用的露天厕所。
  她先在夜色已黑,众人聚集一堆都赶着下工的时辰,一声惊叫捂着肚子,然后在旁人的关心中,苦皱着脸声调洪亮的吐出目的地。
  “肚子好疼,我要去趟厕所。”
  然后一去小半刻,等到工人走光,戏楼锁门,左瞅右看,四下无人时,对方也没辜负沈明玉的期待,终于出现在了厕所外头。
  出现的共有三个。
  领头的是个十八九岁的高大女子,身高腿长,肌肉壮实,一张脸长得也颇具这个时代的审美,肌肤白皙,眉飞入鬓。
  沈明玉认识她,她是共享这处戏楼的,两个戏班中的其中一个名叫欢喜班里的武生,算是里头的女子门面,名字也是不辜负她这幅貌,艺名芳月。
  至于剩下跟在她后头的两个,沈明玉没什么印象,观其身形,也算魁梧,但脸蛋却没有芳月抢眼,想来也就是一个戏班里的跟班同伴。
  这事儿说来罗嗦,但于此时现实中也就是愣神一秒的时间罢了,在打开厕门看到三人出现的一瞬间,沈明玉啪的一声又迅速关上了门。
  “……”
  芳月脸上邪肆嚣张的笑容一愣,沉默两秒,灵活改变了战略,她也不静静站在那里装逼吓人了,而是粗黑的眉毛一皱,挤出副凶神恶煞的嘴脸,然后手一挥,利落干脆。
  “你们俩,去把她给我拖出来,格老娘的,以为躲着不见就行了?敢抢我芳月的相好,小丫头真是活腻味了——”那语气,那嘴脸,活脱脱恶霸现世,欺压良民。
  “好,师姐你等着,我们这就把她拖出来,这小鸡嘎一样的身材,拖她不就跟拖只鸭一样简单。”
  被逼逼瘦的像只鸭的沈明玉;“……”
  她柔弱无助的堵住厕所的门,声调听上去慌乱又急切。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咱们望春楼是不允许斗殴的,唐老板定下的规矩现在还贴在墙上呢!”
  “哈哈哈,谁在乎那个!”
  芳月的猖狂大笑张扬,连带着她身边的同伴,都跟着烘起了气氛。
  “就是!哈哈哈哈,那贴在墙上的规矩算什么规矩?谁管它哟?小丫头,这回你可死定了哈哈哈——”“还躲在厕所不开门,里面的气味好闻不?等老娘把你揪出来暴打一顿后,再好好用粪便给你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