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急,马上就满足你了,哈哈哈哈……”
  “……”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比一个笑的得意,一个比一个眉眼猖狂。
  而被恶言攻击的沈明玉,许是眼看规矩靠不住,便干脆话风一转,与外头恶霸讲起了道理。
  “我就是一干活的,你找我事儿干什么?还什么我勾引了你相好,我啥时候勾引的?你怎么这么会冤枉人!”
  说起这个,芳月是真的来气。
  “我都看到了,你还敢说没有!”
  她浓黑的眉毛狠狠竖起,观气势,竟是比刚刚还要愤怒。
  “你个白脸臭丫头,踏足别地儿,也不先打听打听关系,敢舔着脸勾引我相好,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伴随着外头的砰砰砰踹门声,沈明玉嗓音慌乱;“你相好是谁呀?说我勾引他,那你倒是给我说下名字啊!”
  芳月正在兀自生气中,踹门的两人便当了她的嘴替;“问问问,还能是谁?肯定是咱戏班里最红的小春枝啊——”小春枝?
  沈明玉脑海里迅速扒拉出这个人影。
  一个十五岁容貌艳气的男孩,欢喜班台柱之一。
  那男孩是这人的相好?
  真看不出来。
  对方可是三句话不离首饰,五句话便炫耀客人,超过十句就能打探出对方当晚下工后共赴晚宴的人是谁。
  啧!
  沈明玉嘴里唏嘘感叹,有些同情外面明显对男子非常在意的对方,但行动上——“怎么可能!”她语气不信,大声反问;“春枝老板手上一个戒指近百两,一根簪子全赤金,他说过这些都是他相好给他买的,如果你是的话,你怎么买得起……”
  踹门的两人嚣张表情同时僵住,然后下一刻,便迎来了她们老大恼羞成怒的大吼。
  “臭丫头,你找死!”
  声音落,拳脚也至,面前这个因对里面物什有所顾忌,所以被两人踹了半天还没踹开的厚实木门,就这样在芳月一脚力度下,轰然而开。
  见到这幅场景,三人表情同时一愣,但盛怒中的情绪压根来不及得意,看到门被踹开,芳月也不让两个跟班打前锋了,直接自己就骂骂咧咧冲了进去。
  “——小崽子,你逃啊!你还逃啊!看老娘不掐着你脖子喂你屎……”
  两个跟班在后头同时露出了恶劣微笑。
  然而下一刻,当她家老大脚步完全踏入厕所门的那一刻。
  一声惨叫,突兀响起。
  这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一惊,赶紧脚下使力,猛往前冲。
  再然后,两人就被扑面而来的粪便砸了一脸。
  一脸一脸一脸一脸……
  “啊——”那尖锐的女高音,简直比刚刚她们老大叫的都上头。
  而厕所里一直以来呈现弱势,看上去被几人逼得惊慌又害怕的沈明玉,则是静静站在厕所里唯一还算干净的角落,看着三人惨样,很是愉快的露出了八颗牙微笑,然后将手里灌满粪便的小桶一丢,以手撑墙,一个使力便翻出了厕所外。
  同时,还留下了她无比嚣张的嘲讽音。
  “我的baby们,吃屎的感觉怎么样?好好享受吧哈哈哈哈。”
  被留下的三个人听不懂什么叫baby,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真的真的要疯了。
  回应沈明玉嚣张笑声的,是三个人一起尖叫的崩溃音。
  ……
  夜深人静,街道无人。
  一辆古朴大气的马车由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拉着,如此咕噜咕噜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行到一半,正在平稳驭车的车妇被紧急叫停。
  马车内,文书一脸焦躁的看着歪斜在塌上,此时此刻满面赤红眉头紧皱,一看就极为难受的公子。
  “公子,醒醒,很难受吗?”
  “是想吐吗?想吐就吐吧,咱们车里有盆的。”
  “公子——”“公子——”连声呼唤无回应,此时此刻,文书秀丽眉眼间的焦躁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半晌,他一咬牙掀帘而出,撩起长摆就跳下了车。
  并在对望过来的车妇殷殷叮嘱后,撒起脚丫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后跑。
  “公子今儿喝的太杂了,不买些醒酒物不行,绪娘,你车停在这儿,让公子好好休息休息,这处离医馆近,我去去就回,你小心注意着公子——”话没说完,扬起的衣摆便消失在街拐角,而因为跑得太快,他话里的最后一句也跟他扬起的衣摆一样,就这样消散在夜晚的清风中。
  驭车的绪娘没听清。
  那句是;“小心注意着公子,别让他下车啊!”
  文书是公子近身伺候的贴身人,他清楚知道酒醉后的公子禁忌,可奈何,一向只会赶车的绪娘不知啊。
  于是,半炷香时间后,于车厢里难受到悠悠转醒的谢玉砚,以幽深的眼睛挑开帘,以冷静的口气下命令;“车里有点闷,我出去吹吹风”后,没听到最后一句叮嘱的绪娘老实点头,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家主子走出了马车。
  第7章 见色起意一见钟情宽阔长……
  宽阔长街,漆黑无声,唯有街边三五不时的豪奢铺子门前挂着自费的大红灯笼,微弱照明。
  按理讲,这样昏黄漆黑的夜色是让人胆怯的,可刚刚成功完成计划的沈明玉心情实在雀跃,面对此情此景,她不仅不胆怯,甚至还夜壮怂人胆,一个人快乐的在空旷的大街上转起了圈。
  脚尖点地,衣摆飞扬,连带着她为了干活方便,只随意编起的两条长辫子也跟着翻飞。
  穿越以来,生存艰难,每日劳劳碌碌,奔得碎银养家。
  别说快乐的笑了,那就是连心情好时都极少。
  而今日,是她第一次不用顾及别人,不用虚伪应酬,就真是自己愉悦,自己快乐。
  唇角扬起,眉眼弯弯,就连额头前垂落的乱发,都跟着夜晚的微风起伏舞动,仿佛在跟着它的主人一起散发喜悦。
  灯笼晕黄,微风轻抚,小姑娘的身姿就这样映照在夜色里,同时也映照在灯笼下方阴影处的谢玉砚眼晴里。
  谢玉砚知道夸一个女子漂亮不太中听,可此时此刻看着长街上的女孩,他浑噩的大脑真的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词语来。
  月下惊鸿影,疑是画中仙。
  因醉酒而混沌的大脑无法思考,给不了他正确指令,克己复礼几十年的谢玉砚抛却规矩,第一次遵循本能,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姑娘瞧。
  按理讲,他只是静静的盯,默默的看,目光既没有肮脏欲,又没有侵略性,再加上他此时所坐的位置是名副其实灯下黑,被他瞧着的小姑娘应该发现不了他的。
  但现实是,当小姑娘面庞扭向这边的时候,突然就睁开了那双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然后——一瞬间,双目相对。
  “啊——”她闷着嗓子低叫一声,双目惊恐。
  不是沈明玉胆小,试想一下,你自己一人正在空旷无人的长街上发疯呢,结果疯发完了,一扭头。
  嚯!居然有个观众。
  有观众!
  但凡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得受到惊吓吧?
  救命!丢人丢到别人跟前了。
  一瞬间被羞耻包围的沈明玉小脸爆红,结结巴巴。
  “你……你是什么人?”
  这处太黑,沈明玉瞧不清对方长相,只能盯着那双依旧还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强撑着气势。
  “又是什么时候在那的?”
  什么时候坐这儿的?应该没有从头到尾看了她发疯的全程吧?
  没有吧?没有吧?
  黑暗中的人还挺有礼貌,被她问询,虽然语气含糊且缓慢,但确实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我喝多了酒,出来透透气,比你早一点在这儿。”
  早一点早一点早一点……
  得,没希望了,确实观看了全程。
  按理讲,得到确切回答的沈明玉本该俊脸麻木,心如死灰。
  然而——听到黑暗里传出来的低沉嗓音,沈明玉的注意力却突然转了移。
  她盯着对方依旧与她对视的双眼,如此两秒,再提出的问题,就开始牛头不对马嘴。
  “你是男子?”
  “大半夜的为什么不回家?”
  黑暗里的人依旧乖乖的,用缓慢的语调一个个回答。
  “是男子。”
  “马车停了没回家,我有点闷,就下来透透气。”
  “这样啊……”沈明玉沉默了下来,并移开了与对方对视的眼,但能看得出来心里并不安分。
  至于怎么看出来的——她的眼睛明明不和对方对视了,却在收回不过两秒钟后,又往那里瞟了一眼,瞟一眼,再瞟一眼,又是一眼。
  ——是的,她在挣扎,在道德与礼貌之间疯狂挣扎。
  如此过了半分钟,也不知是因为周边夜色实在太静,还是因为对方一直不曾挪移的目光给了她勇气,反正这一刻沈明玉的挣扎终于有了结果,她漂浮不定的目光再次与对方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