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春枝今年才十六岁,他既不想失去生命,也不想日后无女,所以自己一合计,嘿,既然不能打,那就生呗,虽然生子后会身材走样跌下台柱宝座,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不是?
  更且,拿了富户不少免灾钱的小春枝腰包还挺鼓,真不愁养不起孩子。
  于是,自己和自己商量好的小春枝手抚着肚子,便就那样在戏园后台选起了自己孩子的便宜娘。
  讲真,挺多人愿意的。
  毕竟小春枝年龄不大,身段不错,长得还不赖,且更更重要的是,几乎戏园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挺有钱。
  有了这些优点后,肚里揣个孩子又怎么了?
  男子一旦嫁了人,那男子的孩子啊,嫁妆啊,财产啊……
  还不是女人一嘴皮的事儿。
  因此,那段时间戏园后台简直空前热闹,甚至连沈明玉搬货路过小窄巷,都能听到里头有人在讨论。
  讨论什么呢?
  她们想做小春枝肚里孩子的便宜娘,可她们几人凑一堆讨论的却不是如何讨好小春枝,如何得对方眼缘,而是一个个眉目兴奋的在讨论小春枝的嫁妆钱。
  是的,人还没娶到手呢,竟就先安排起了嫁妆钱。
  沈明玉在旁边听的唏嘘,但也没掺合,依旧在老老实实做她的活计,不聚众,也不扎堆。
  再然后,嘿,闹闹哄哄好几日,不知怎的,这个饼就这样砸到了沈明玉头上。
  五天时间,小春枝私下找过她三次。
  第一次,皮相诱惑,温言软语。
  沈明玉委婉的拒绝了。
  第二次,加以利诱,许其富贵。
  沈明玉直白的拒绝了。
  第三次,他依旧眉眼弯弯,但他开始威胁她。
  沈明玉生气了。
  戏园后楼现在还独属于小春枝的上妆间里,沈明玉盯着刚刚卸妆,未着粉黛的小少年,语气冷冷,眼神也有了几分不耐。
  “我记得,我这已经是第三遍跟你讲了,我现在不想成婚,更不想和你成婚。”
  确实是第三遍了。
  第一次说的是,不想成婚。
  第二次说的是,不想和他成婚。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她两样一起说,当真是拒绝的不能再拒绝了。
  而小春枝,看着冷眼盯着自己的沈明玉,他漂亮的杏眼里有些恍惚。
  面前这人,是真合他胃口啊。
  无论是亮眼的容貌,还是从不与人私下议论的人品,都是那么成功戳中他的心。
  当然,若他没有怀上这个孩子,还能在金主堆里打滚,还有希望嫁入富户,那他心里就是再中意,实际上也不会采取一丁点行动。
  毕竟她太穷了,他小春枝勤学苦练这些年,最后为的可不是过穷苦生活的。
  可是如今呢?
  进不去富宅了,也凭不了女贵了,如今只剩嫁个女子好好生活这一条路了。
  既只有这一条路,那在众多他认识的女子中,他自然是最想选择她了。
  ——只是难搞的是,对方居然不愿意。
  小少年很是惆怅的叹了口气,这一刻,他也没了以往两次的粉饰太平,盯着对方,他这一次问的直接。
  “娶我不好吗?”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男主女主开始接触啊。
  第16章 撞人啦!!!“我年轻,我貌……
  “我年轻,我貌美,我还有这两年打出来的名气。”
  “你知道以前,别人为了和我吃一顿饭,要花多少银子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平和的目光突然变得尖锐。
  “难道你是嫌我脏?”
  “嫌我以前陪侍过别人?嫌我不是干净之躯?”
  明明此时此刻,沈明玉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她的神情既不古怪,嘴里也没什么难听话,可看着这样的沈明玉,小春枝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我是陪过几个有钱的怎么了?我们干这一行的,哪有皮肉干净的?哼,人家贵人有钱,嫌弃我不愿接我进宅也就罢了,你个穷货凭什么?你凭什么嫌弃我——”看着他越说越激动,水润的眼珠都慢慢爬上可怖血丝的吓人样,沈明玉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蚊子,在他的尖利高声中,试图插话。
  “我没有你说的这个意思,我只是……”
  “既不是嫌我脏,那就是愿意娶我?”
  “……”沉默两秒,沈明玉往侧边一扭脸。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不会和你成婚。”
  尖利嗓音,复又乍起。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是嫌我脏!你们女人都这样!你们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戏楼台前,咿呀轻唱,喝彩喧天。
  戏楼台后,喧嚣嘈杂,你吵我怨。
  但终归是,前台的热闹传不到后楼,后楼的吵嚷也吹不到台前。
  当然,总有意外。
  琥珀昨日贪凉吃了太多冰酪饮,以致今日没办法在包间好好呆着,她前去后楼的茅房,一趟一趟又一趟,终于在第四次推开包间小门时,茶水桌上的客人只剩下她家主子一个。
  琥珀羞窘,同时看着主子冷淡的面色,又有些诚惶诚恐。
  她跪下请罪。
  “请家主恕罪,都怪奴才昨晚贪凉,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该死的,她此刻简直后悔死了。
  不知表哥私下里为她说了多少好话,才将她引荐到家主面前,她可倒好,第一次跟着外出做生意,就丢了这么大一人……老天啊,来道雷劈死她吧,啊!
  年轻的脸上遮不住任何情绪,她的懊恼,一眼窥之。
  文书在旁边看的好笑,也不等公子费神,直接一摆手,让其起来。
  “行了,别动不动就请罪了,公子哪来那么大脾气?赶紧起来边儿站着吧,生意谈完了,咱也该走了。”
  琥珀刚来,不清楚谢玉砚脾气,因此,哪怕文书已经这样说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又瞅了谢玉砚好几眼,眼看对方端坐高椅,正在眼眸微闭的听楼下戏腔,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她这才将信将疑,讪讪又不好意思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当然,这种不好意思也就持续了小一会儿,不过少顷,她便又叽叽喳喳,恢复了最开始的话唠样子。
  当然,她不敢烦面无表情的谢玉砚,她只敢对着一直对她笑眯眯的文书叽喳。
  “文书哥哥,你不知道他们戏楼后面多有意思,人也有意思,一大堆人叽叽喳喳的,都在讨论一个叫小春枝的,且巧的是,我回来时经过一个小妆间没锁门,你猜我听到了什么?哈,可有意思了,是那……”
  文书用手指揉揉额头,轻轻叹息。
  ——文秀啊文秀,瞅瞅你想的什么损招。
  费尽心思搞来你父家表妹,想用她转移公子视线,结果,呵!公子压根就没看过一眼——没看一眼也就算了,最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这孩子这么聒躁?
  天天的,也不知哪儿来这么多话,第一次坐大马车说半天,第一次吃冰片糕说半天,第一次进戏楼包间又说半天,现在好了,就连拉肚子上个茅厕,都能针对路上的见闻喋喋不休。
  被吵得脑仁疼的文书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待呼出,突听耳边喋喋不休的碎语中夹杂了一个熟悉名字。
  “……那小春枝凶的哦,桌子拍的梆梆响,说沈明玉若嫌弃他,不娶他,他就让她在这个楼里干不下去——”文书嚯的抬眼看她,然后紧急制止。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你都快吵死人了。”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离两人几步远的高椅上,正在闭眸听戏的谢玉砚,蓦的睁开了双眼。
  第一次被喝止的琥珀有些委屈。
  “好嘛好嘛,你不想听,我不说了就是……”
  她委屈的话音未落,斜刺里却突然插进一道低沉嗓音,不怒自威;“——你说,我听。”
  呃?
  满面丧气的琥珀惊诧抬头,面朝谢玉砚,一脸惊喜。
  “家主,家主你在和我说话吗?”
  而这边的文书却又一次紧紧闭上了眼,心如死灰。
  那边的低沉嗓音再次响起。
  “嗯,就你刚刚说的话题,继续说,说仔细点。”
  “好好好,家主想听我肯定说。”跟了家主大半天,第一次和家主搭上话的琥珀明显激动,那殷勤劲儿,简直恨不得把肠子里的那点墨水全刮出来。
  “就我刚进后楼,不是碰到几个戏子聊天吗?那几个戏子聊的就是欢喜班小春枝的事儿……那妆间里小春枝厉害着呢,明明被他威胁名叫沈明玉的姑娘不愿意娶他,可他不干啊,非逼人家娶他,拍桌子踢椅子的,哎哟,那劲头可真是……”
  ……
  正值中午,烈日炎炎。
  琥珀站在戏楼后街马车旁,有些迷茫的看着一贯笑眯眯的文书此时此刻难得的黑脸,疑惑开口。
  “文书哥哥,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