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难缠的房东大姐。
  “梁、梁姨?”
  “小温呐,天麟这周去不去你家?去的话,让他一定要教我炒股呀!”
  梁姨扫了眼气质不凡的贺斯扬,转对温渺嗔笑道,“这是你新男朋友啊?他会不会炒股,会的话让他教也可以……”
  好不容易应付完房东大姐,温渺再看向旁边时,贺斯扬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像张薄纸。
  “沈,天,麟?”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名字,每个音节都像从牙齿间碾出血,“你让沈天麟去你家里?”
  温渺于事无补地解释:“他只在白天的时候过来……”
  “过来干什么?”
  “我想找他帮我……”温渺犹豫,过去七年发生的许多事,贺斯扬一件都不知情。
  要不要向他解释?那是她生命中最暗无天日的日子……
  “你不要再说了。”贺斯扬声线越来越冷,眼底翻涌的寒意已然冻结。
  “温渺,那些过往你自己知道就行,我对你和其他男人关起门来做的事没有兴趣。”
  贺斯扬始终没说那份礼物是什么,只是淡淡甩下这句嘲讽,头也不回地离开。
  ……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刚刚过去的六月,温渺只能想到两个字:失控。
  自从在宠物医院遇到贺斯扬,她多年来平静无波的生活就在那一刻开始高速旋转,贺斯扬像一个具有强大吸引力的涡轮,她的工作,生活,乃至情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到以他为名的同心圆里。
  “庄矜?”
  会议室里,温渺没忍住叫了起来,“我要对接的工作对象是那个知名主持人,庄矜?”
  大伙从没见过温组长这么激烈的反应,纷纷交换了个眼神,意思是——有故事。
  老大挥挥手,示意她别激动,“好啦小温,我能理解你即将和大明星共事的紧张心情,这样吧,我再给你派两个人,到时候见到庄小姐本人,记得给我要签名照哦。”
  第二天,温渺在凯仕达奶粉广告的拍摄现场见到庄矜时,她完全呆住了。
  读高中时,庄矜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纯天然无雕饰,给许多言情杂志当过封面模特。
  所有人都觉得,贺斯扬只会喜欢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
  可是她现在……
  温渺愣愣看着化妆镜前正在做发型的庄矜,那些眉眼鼻唇虽然还是她的,但五官的协调度已然全变,好陌生。
  她到底……往脸上动了多少刀子?
  庄矜瞥见镜子里的温渺,扬起红唇一笑,“怎么,不敢跟我这个老同学相认?”
  温渺回神,忙递上今天的拍摄脚本。
  庄矜让造型师离开了化妆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掀开烟盒递给温渺,“来一根呗?这玩意比咖啡还提神,我现在完全离不开了。”
  温渺轻声说,“抱歉,我不抽烟。”
  “哈哈,温渺,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虚情假意。”庄矜点燃一支烟,娴熟地叼到嘴边,左手上晃动着璀璨的光芒。
  温渺被那道光牵住视线,随之一惊,“你结婚了?”
  “对啊,早结了,嫁了个香港老板,五十多岁。”
  庄矜自顾自欣赏起左手无名指上硕大的鸽子蛋,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他年龄是大了点,但是对我好。毕竟我不可能等贺斯扬一辈子,对吧?”
  温渺收拾化妆台的动作一顿。
  “你对待工作倒比人更长情。”庄矜玩味地盯着温渺,“贺斯扬这样的男人你说甩就甩,贺斯扬他妈给你找的工作,却一干就是七年,现在还成了……呵,温组长。”
  伶牙俐齿的庄矜,仍和七年前那个雨夜一样刻薄。
  她要她滚,她要和她公平竞争贺斯扬。
  一想起那段回忆,温渺就有些吃不消了,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和斯扬分手的?”
  “分手?”
  庄矜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在沙发椅上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她眼里闪动起似有若无的水光,满脸苍凉,“温渺,你亲手把贺斯扬变成了一片废墟,现在你来问我灾后重建的心得?”
  温渺默不作声,化妆室里一时只有庄矜悲戚的声音。
  “当年是我太天真,以为没了你,贺斯扬就会喜欢我。可谁能想到,他转身投入了数学的怀抱……”
  忆及当年,庄矜嘴角划出苦涩的笑,“最开始,斯扬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他对着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无声地默念数字,等我们闯进他的宿舍——”她声音陡然变低,“才发现斯扬的整个房间都写满了数学公式。桌面上,床板上,甚至连墙壁上都是……”
  安静的化妆间里,静可闻呼吸。
  庄矜轻声说,“那年冬天,斯扬解开了数学家希尔伯特留给数学界的第10个难题,名动全网,开始有人称他为贺神,也有人说他是……走火入魔的疯子。”
  温渺浑浑噩噩地听着,无波无澜的心绪又翻涌起涟漪。
  她压着不耐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是还嫌她愧疚得不够吗?
  是她害贺斯扬变成那样的吗?
  “温渺,你真狠。”
  庄矜哂笑,“真的,你比我狠多了,摧毁了一个人,还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
  她……摧毁了贺斯扬?
  可他现在明明就过得很好!
  “庄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听说贺先生的公司现在蒸蒸日上,他本人也感情稳定,正是志得意满的大好年纪。”
  “感情稳定?他一个男人带着一只猫能叫感情稳定?鳏夫还差不多!”
  温渺眼底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瞳孔骤缩:“他不是有女友吗?”
  庄矜冷眼瞧着温渺,缓缓吐出一圈淡蓝色的烟雾。
  她再开口时,被烟熏哑的嗓音里沉淀着淡淡的苦涩。
  “是吗?但据我所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
  告别了庄矜,温渺独自走在晚高峰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忽然想起雨天的4s店里,贺斯扬曾说过——如果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原来,他早就暗示了她。
  那她还在怯懦什么?
  温渺停住脚步,脚尖微微点地,就再也不作迟疑地掉头向另一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她就站在凌锐科技位于17楼的公司门口。
  前台小姐起身迎接,“您好,请问找哪位,有预约吗?”
  温渺气喘吁吁把一个纸壳袋子撂上前台,里面是她洗好的男士西装。
  她这一路太着急,说话都语不成调,“我找你们、你们的老板。”
  “好的小姐,您找哪位老板?我先帮您登记预约。”
  “不,不要预约,我现在就要见到他!我有急事找他!”
  前台面露难色,“可是小姐,我们老板不是您想见就能见——”“温渺?”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温渺转过头,看见几步之外穿西装的寸头男人,惊讶万分。
  “江潮?”
  江潮笑了笑,上前跟前台打招呼,“不用登记,这是我高中同学。”
  他带温渺走到窗边角落,这高度能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江潮笑得一团和气,“还真是你啊,温渺。”
  多年前两人的关系并不愉快,温渺正犹豫如何开口寒暄时,江潮眼中的温度却早已冷却,露出他一贯吊儿郎当的讥诮表情。
  “我说你这是演哪一出呢。怎么,富二代玩腻了,就想起回头找斯扬了?”
  第11章 chapter.11 起来,这不是留……
  “抱歉啊各位,我来迟啦!”
  江潮推门走进偌大的江景办公室,一脸春风得意。
  长排沙发上的许静年抬腕看表,皱眉道,“迟到了整整三十分钟,你干嘛去了?”
  “我以为我不在,你们两人独处更容易迸发灵感呢?”江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静年,后者神情顿时不大自然。
  “就你话多!”
  贺斯扬向来不参与两人之间的斗嘴。
  他靠在单人沙发里,交叠起两条长腿,眼里含着微微笑意,“刚才你不在,我和静年确实聊了很多。”
  许静年扬眉:“我们在辩论学法学和学数学哪个更好找对象。”
  江潮一听来了兴致,大马金刀地坐到两人中间,“嚯,我这是有幸目睹新国立校辩队两任队长的神仙对决了?”
  江潮仍记得,许多年前的一天,贺斯扬找到他,说他在辩论赛上认识了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女孩。
  他当时高兴坏了,以为好兄弟终于摆脱失恋阴影,要开始一段新恋情。直到三个人坐在一起,贺斯扬第一次把许静年介绍给他:“我这个师妹,一个人就能说趴对面所有辩手。没人比她更适合拉投资。”
  江潮哭笑不得:合着你把人姑娘从新加坡拐到北京,就是为了忽悠她创业?
  他问,“所以最后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