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烟雯方应下, 烟云却忙阻道:“姑娘, 外头风大,今日还是莫要出去了吧?”
  顾姝不在意道:“不妨事。若是冷, 我就早些回来。”
  烟云双道:“既如此,我拿件兜帽, 陪姑娘一起出去。”
  顾姝看着烟云,微微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出了院子, 便是一阵北风吹来,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顾姝抬头看天, 喃喃道:“阴了这么些日了。这会子起风,怕是要下雪了。”
  烟云只垂首道:“姑娘说得是。”
  因着天冷,顾姝略在外头走了走就回房了。
  晚上给庄夫人请安,倒与往常无异, 还是只有烟云一人随着伺候。
  只是在回去的时候,烟云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顾姝却发现路不对:“怎的走了这条路?”
  烟云脚步一顿,低声解释:“这会子风大,怕将灯笼吹熄了。这条路两边花木多,好歹可以挡下风。”
  顾姝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沿着花园另一侧的小径往瑞萱堂走去。
  窄道两侧花木森森。腊月的北风,穿过枝桠,像细针一般,直往人骨头缝里刺。顾姝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烟云也加快了脚步,灯笼在风里晃得忽明忽暗。她走得快,顾姝便有些跟不上她了。正待张口叫她慢些,身后猛地窜出一人,伸手钳住她的肩膀,随后便是一张湿乎乎的帕子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一股子怪异的药味便被她吸入鼻腔之中。
  顾姝大骇,当即便奋力挣扎起来。熟料前头的烟云竟也转身回来,帮着先前那人制住她手脚。两人一人捂嘴,一人抬脚,将顾姝拖到了园子西北角边。
  那处却是有口老井,年代颇久,春夏雨水多的时候,便能出些水;秋冬之季,水便枯了。先前府里清过两次於,也不顶用,府里也不再管它。索性还是有几个月能出水,也方便后罩房的下人们用水,便留了下来。不想今夜竟成了害人之所。
  顾姝拼命踢蹬,奈何她一个人抵不过两人之力,况且又中了迷药,使不得力气。身后那人一把扯落她的披风,又就势将她拖到井边,猛地一推---
  “砰”!
  顾姝重重摔在井底,浑身的骨头似都要摔碎。只剧痛刺激之下,原本被因吸入迷药而昏沉的脑袋,竟是清醒了几分。
  顾姝艰难地挪动右手,将指甲狠狠掐进胳膊,继续用疼痛刺激自已昏沉的脑子。
  井口传来烟云的声音:“妈妈,这,这样就可以了?”那声音抖得不行,还带着些哭腔。
  一个声音厉声喝斥:“闭嘴!”
  是高妈妈。
  顾姝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将自已的指甲掐得更加用力。
  四下一片寂静。这样的冬夜,鸟虫都深深蛰伏在窝中,不闻一丝鸣叫。只有冬夜的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啸叫。
  似是经过漫长的等待,又似是转瞬之间,黑漆漆的上方传来两道如释重负的出气声。
  不知是迷药影响了心智,还是这原本便在顾姝意料之中,知道高妈妈下的毒手,顾姝的心情竟是格外平静,没有一丝愤怒。听到二人长长的出气声,她甚至有心思胡思乱想:做出这样的事,她们竟然也会觉着害怕么?
  又是一阵拍打衣服的窸窣响动,接着高妈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走罢。”
  烟云道:“若,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黑夜之中,她声音中的每一丝颤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高妈妈的声音很是平静冷漠:“黑灯瞎火的,她又晕了,谁会知道?明儿一早不就能找到了,你怕什么?”
  “我,我,……”烟云的声音依旧在颤抖,“万一,出了人命……”
  这回,高妈妈的声音带了一丝安慰的味道:“明儿个一早,你报了夫人,咱们便过来寻她。不过就一晚上,又躲在井里,风吹不着的,顶多是害场病罢了。她生着病,哪里还顾得上你!”
  烟云带着哭音道:“等姑娘好了,不一样要处置我?”
  高妈妈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还在这里跟我讲起理来了?她一病了,夫人便将你从瑞萱堂调走,再给你放了籍,寻个好亲事嫁出去。等她好了,你在外头好好地过日子呢,她又上哪里找你去?万事有夫人呢,你怕什么?别啰嗦了,赶紧走罢!”
  顾姝终于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要她的命。她们,终究还没有胆大到那个地步。
  顾姝胡乱想着,又觉得脑子开始有有些昏沉了,赶紧又用指甲戳自已的胳膊。
  随即便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近再远。直到再听不到二人的脚步声,顾姝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她怕被人听出异样,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她又掐了一把胳膊。此时,万万不能昏过去,她要等人来。
  若她猜想得不错……
  “大姑娘!”井口传来压抑又惊惶的呼唤。
  顾姝心头石块落了地:“烟雯,我在。”
  烟雯的声音便带了几分如释重负的喜意:“大姑娘,您现在可还好?”
  “这会子还行。你快去寻烟霞过来。小心些,莫要让别人看到。”
  待烟雯应声而去,顾姝那紧绷的神经才松缓下来。她勉强爬起身,靠坐在井壁上,忽然感觉脸上一股凉意。
  她伸手一摸,竟是下雪了。
  顾姝又掐了自己一把,静静等待人来。
  早上烟霞上了几次茅房,便私下里跟顾姝说了。顾姝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人为。但她已是提防烟云,无论如何,绝不会让烟云独自服侍自己。
  兴许确实是烟霞不小心吃坏了肚子,但是小心总无错。顾姝便悄悄里寻了院子里的烟雯,叮嘱烟雯这两日需小心留心烟云。无论她去哪里,跟谁在一起,都务必盯紧了。
  烟雯的爹娘都是顾家的粗使仆役。她爹前几年害病,没钱治,还是陈姨娘知道了,悄悄借了他家十五两银子,花了十两,买了根参吃了,其余五两是买了其他药跟补品养身子。如此,总算是将他爹从鬼门关捞了回来,这笔钱,至今也只还了五两,还差着十两没有还。陈姨娘也不曾催过他们还账。
  两口子为人淳朴,很记陈姨娘的情,故而烟雯分到顾姝院子里做洒扫粗活之后,很是悄悄帮着烟霞和陈姨娘传了不少话。顾姝见她能干,便提做了个三等丫头。顾姝院子里也就烟霞烟雯这两个可靠的人,烟霞被人支开了,这活计就交给了烟雯。再者,烟雯平日沉默寡言的,也无人留意她。
  顾姝也是知道烟雯在私下里跟着自已,这才敢叫烟云服侍。方才不敢叫自己晕过去,就是在等烟雯。
  果然,这个丫头,是靠得住的。
  只是,自已再小心,也没有想到,庄夫人一干人,竟然敢如此大胆,竟是要直接下手暗算她。难道她们当真觉得,父亲不在家,继母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就不怕父亲回来,自已跟父亲告状?
  顾姝脑子乱纷纷地,既是愤怒庄夫人的狠毒,又不解她的胆大妄为。
  这么乱胡思乱想着,约摸一柱香的功夫,她又听到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井口传来一声轻唤:“大姑娘……”
  第27章 获救
  是陈姨娘的声音, 顾姝彻底放下心来,费力答道:“姨娘, 我在。”
  一条绳子垂了下来。陈姨娘伏在井口小声叮嘱她:“大姑娘,你把绳子系腰上。”
  顾姝依言将绳子系在了腰上,才道:“好了。”
  随即她的身子便被拉了起来。顾姝双手握着绳子,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点点拉高,直到被拉出井口,她双手撑着井口,在几人的拉扯下,爬了上来。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顾姝打了个哆嗦,终于觉得自己逃出生天。
  陈姨娘忙解下自已的披风, 替顾姝披到身上。
  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 顾姝没有拒绝, 将披风裹紧。
  旁边一人亦是出声提醒:“姑娘, 天寒地冻的,莫要在这里久待。”
  是樊妈妈。
  顾姝点点头:“妈妈说得是。”
  只是, 待抬脚要走,顾姝又一阵迷茫。
  这会儿, 她要去哪里?
  不知是方才吸入迷药的作用,还是遭逢此变、受到惊吓, 顾姝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根本无法平静下来思考。
  可也不能一直呆在这园子里。
  陈姨娘便建议道:“不若先去兰葶院坐一会儿, 商量下该怎么办。老樊那里人多眼杂。咱们先去我那里。”
  樊婆子是住在花园子里的下人房里,那里人多,的确不是什么好去处。虽然陈姨娘那里也不十分案例,只这会子顾姝脑子极乱, 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头绪,便听从陈姨娘的安排,先去了兰葶院。
  几人便分散开来。樊妈妈与烟雯各回自己住处。烟霞在前头探路,省得碰上人。
  陈姨娘则搀着顾姝在后面走,边走边解释:“方才我是说找人打牌,没叫小丫头跟来。想来她也自己歇息了。咱们就在耳房里坐一坐,也惊动不了旁人,再一起想想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