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顾姝点点头。这会儿雪下得正紧,不过片刻,地上便积了薄薄的积雪。
  顾姝不由回头看去,只见二人走过的地面,已留下了浅浅一层脚印。
  陈姨娘见顾姝去看脚印,便道:“不妨事,雪下得大,过一会儿脚印便盖住了。”
  顾姝方回头疾步前行。
  兰葶院因只有陈姨娘和白姨娘两个妾室带着姑娘住,没有主子,正房便空了下来。正房东侧是一个耳房加出入的穿堂。耳房白天充作丫环婆子们临时歇息之处,晚上却是没有人在的。
  待到了兰葶院,陈姨娘方轻手轻脚开了门,进了穿堂,正待将顾姝扶进一旁的耳房中,三个人却是怔住:白姨娘约是才从院子西侧角的恭房里出来,如今正呆呆看着她们这一行三人。
  顾姝很淡定,道:“姨娘,咱们先进去罢。”
  事已至此,三人索性不再理会白姨娘,扶着顾姝进了耳房。
  待坐在椅子上,顾姝才觉察出浑身冰冷,一双手已是冻木了。只是这会儿却顾不得这个,反而吩咐烟霞:“去给我弄点雪擦擦脸。高婆子方才往我脸上蒙了下药的帕子,我如今脑子昏得很。”
  她需要脑子赶紧清醒起来,不能这么浑浑噩噩的。
  烟霞忙去找雪,陈姨娘则是恨恨骂了声:“老虔婆!”
  又伸手去摸她的胳膊:“姑娘,可曾摔坏了哪里?”从那么深的井坠落,陈姨娘生怕顾姝受伤。方才见顾姝,走路无碍,想来腿是无事,就不知其他地方可还好。
  顾姝摇摇头:“无事。没有大伤。”不过脊背和脑袋都还隐隐做痛,只这话却不必说出来叫陈姨娘担心了。
  外头雪下得越发大了。烟霞已从抄手游廊的栏杆上刮了一帕子雪,捧给顾姝。顾姝抓起雪便敷在了脸上。寒意直冲大脑,顾姝只觉得脑子立时清明许多。
  脸被冰雪刺激过,房间里毕竟比外头暖和许多,顾姝终于觉得好受了些,可以静下心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脑子清醒下来,她终于可以理一理今晚发生的事情。思忖片刻,顾姝先转向烟霞:“今日我从井里出来,单凭自已是绝不可能。必然是有人相助。夫人也一定会去查,是谁将我救出来的。这个责任,怕是得由你来担了。”
  莫说姨娘平日里便是一再告诫自己,不许透露二人的关系。便是可以,这个时候,将陈姨娘扯进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而烟霞,本就是自己的贴身丫环,她发现主子有异常,想法搭救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姨娘,晚上是想着出去打牌。只是去园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便回兰葶院了。”
  烟霞当即道:“是。我省得。”
  顾姝看着她,轻声道:“委屈你了。”
  庄夫人敢害她这个大姑娘,那自然也敢对烟霞动手。叫烟霞担个这名声,实则已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烟霞却很坚决:“奴婢的命,都是大姑娘和姨娘救的。这都是我该当该做的。”
  顾姝心中感动,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就此事多说,又吩咐烟霞:“你先回一趟瑞萱堂找烟云,看她在做什么。然后再去后罩房,找人去借绳子。记得,要悄悄地去后罩房,既不能大张旗鼓,又得让人知道,今晚你去借过绳子了。”
  陈姨娘与烟霞皆是不解其意。
  顾姝这会儿渐渐缓过来,脑子愈发清明,便解释道:“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将事情挑明,叫府中人知道,庄夫人要害我。只是,又不能过于刻意,叫人觉得,我是在将事情闹大,跟庄夫人斗法。总归,遮遮掩掩,露点风声,只叫旁人知道夫人要害我,我命大逃了出来,其他的,便叫他们自己猜去。”
  她看着烟霞,又补充了一句:“知道你救了我的人越多,你也就越安全。至于烟云,她今晚定然不敢叫你留下。”
  这道理陈姨娘跟烟霞登时便都懂了。烟霞应了一声,马上悄悄出门去了。
  顾姝这才道:“姨娘,劳烦你去请白姨娘过来罢。”
  陈姨娘这才想到,方才她们三人进来,已是被白姨娘看得一清二楚。
  她叹了口气,到了西厢房,轻声唤人:“白姐姐……”
  她只唤了一声,门便开了。白姨娘冷冷扫了她一眼。
  陈姨娘笑道:“姐姐,咱们去那屋说说话儿呗?”
  白姨娘哼了一声。只她到底好奇今晚之事,还是跟着陈姨娘进了耳房。
  顾姝忍着身上不适,含笑朝白姨娘行了一礼。
  白姨娘看她一身狼狈,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姝简单道:“我被人推入花园中的井中,陈姨娘救了我上来。”
  白姨娘看看顾姝,又看看陈姨娘,面露疑惑之色。
  陈姨娘不过是个爱占便宜的惫懒货,怎么就能救了大姑娘了?
  顾姝也不跟她解释什么,直接道:“今日之事,还望姨娘能替我们保密。若旁人问起来,还请姨娘与人说,今晚什么人都不曾见到。”
  “你掉井里,陈姨娘将你救上来,有什么好保密,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白姨娘先是不解,后看着顾姝与陈姨娘,露出恍然之色,嘲讽道:“你们倒藏得深。”
  随即又对陈姨娘道:“呵,原来,你对先夫人,竟是个忠心耿耿的!”这话听着,竟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顾姝不去理会她的话,只道:“白姨娘可能应允我,不对旁人透露此事?”
  白姨娘摇摇头,道:“你们的事,我凭什么要掺合进来?我只管过我的日子,若有人问,我便实话实说便是,何苦给自己惹事儿?”
  陈姨娘眉毛一竖,便要说话。
  顾姝使个眼色,制止住她,笑道:“既如此,今晚之事瞒不过去,那我只能感谢白姨娘的救命之恩了。”
  白姨娘错愕地看着她。
  顾姝淡定道:“今天晚上,我被恶人所害,推入枯井之中。烟霞见我没有回去,觉察出不对,听到我呼救。只她一人势单力薄,便又寻了姨娘。姨娘是我母亲旧仆,感念母亲大恩,对我向来照顾。听到烟霞求助,便慨然出手,将我从井中救了上来。”
  第28章 对策
  顾姝看着白姨娘, 微微一笑:“姨娘您瞧,这话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叫人挑不出错来?”
  白姨娘张口结舌。若顾姝真这么说,叫旁人听着,还当真没有什么错处。
  本是陈姨娘的活计,可是安在她身上,却反而更加叫人信服。
  她素来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绝不愿掺合到顾姝的事情中去。只是,若顾姝真这么说,她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白姨娘恨恨道:“行了,大姑娘,您倒底是想我怎么办?”
  顾姝道:“我方才已说过了, 希望姨娘替我保密。既不去告诉旁人, 今晚是陈姨娘救了我;也不泄露我与陈姨娘的关系。若有人问起来, 姨娘只说, 今晚不曾见到我就行。至于旁的,姨娘无需费心。”
  白姨娘扫了陈姨娘一眼, 不知怎的,忽然觉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冷笑一声:“那成。只是, 大姑娘,也不能叫我平白担了这么大风险吧?”
  愿意谈条件, 那便是答应了。顾姝微微松了口气, 笑道:“姨娘想要什么?若是想要酬劳, 我自然不会亏待姨娘。”
  白姨娘不屑道:“你一个月才几个月钱!”
  顾姝听得这话,忽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白姨娘却是又接着道:“大姑娘有桩好姻缘,将来是要做伯夫人的。只求大姑娘发达了,将来能照顾些婵儿便是。”
  顾姝怔住。
  庄夫人蓄意害自已的原因, 顾姝也能猜个七八分出来,约摸就是为了毁掉自已的亲事。
  顾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她毁掉自已亲事。可是顾姝不知道庄夫人那边是否还有其他后手;她实是不确定自已便一定能保住自已的婚事。
  与人谈判,首先要的便是守信。她固然可以哄着白姨娘先应了下来,可若是跟高家的婚事真是不成,不能履约。惹得白姨娘恼火翻脸,却更是麻烦。
  顾姝思忖一番,才苦笑道:“白姨娘,你可知道,今日将我推到井中的是谁?”
  白姨娘早就好奇此事:“是谁?”
  顾姝道:“是高妈妈。”
  先前便有烟云的事情,后又听了高妈妈与烟云的对话,是以,要猜出庄夫人的谋划,也不算难。
  顾姝便同白姨娘解释:“我不妨与姨娘直说,她这般大胆,便是受夫人指使,为的就是害我重病,借着我生病的名义,引高家与我退亲。我自不会坐视夫人毁了我的婚事。可若真事有万一,也盼姨娘莫要怪我失信。”
  听了这个消息,白姨娘固然吃惊,可也不觉意外。府中就这么几个人,除了庄夫人,又有谁会对顾姝这个大小姐动手?
  她不由沉吟起来。只是,思前想后,却发现自己到底是被牵扯进来,脱不得身了。便是自己跟庄夫人告状,以自己跟庄夫人的旧怨,难道她能放过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