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怪吓人的。
  ……
  这间和室除了那张铺好的床铺,靠窗的位置还铺着一块干净的榻榻米。
  五条悟很自然地走过去,将被褥铺在了上面,显然是打算今夜睡在那里。
  今井盼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走到床铺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极细微的风声。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个颀长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似乎也在整理被角。
  一些遥远又鲜明的记忆碎片,忽然被这静谧的夜晚勾起,溜到了脑海里。
  她打破了寂静,笑嘻嘻地道:“悟,你还记得以前出过一个任务,遇到的那个特别难缠的咒灵吗?”
  窗边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
  今井盼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时隔很久回想起来依然觉得离谱的感慨:“就是那个见到你后,死心塌地一口一个老公追着你不放的那个咒灵。”
  她甚至还记得那咒灵黏腻的声音,和当时五条悟那张崩溃臭脸。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时的任务虽然麻烦又恶心,但是实在是太搞笑了。
  “嗯,记得。”窗边传来五条悟应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男人只是平铺直叙地接道,“怎么,盼开始走马灯了?年纪大了就容易回忆过去?不过……”
  他说着话,尾音微微上扬:
  “也可能是我魅力太大,连咒灵都无法抵挡,让人印象过于深刻,一直都念念不忘?”
  今井盼:“……”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差点就想扔过去。
  但理智让她只是用力按了按怀里的枕头,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她望着他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又往前凑了凑,开始人身攻击:“所以说人上了年纪,果然脸皮就厚得刀枪不入了,是吧,悟?”
  可是年轻的教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地侧过身,转向她这边,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朝她的方向伸来。
  那动作有些随意,可是指尖没有碰触她,而是轻轻落在了她散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
  他用食指和中指,极其自然地捻起了那缕乌黑的发丝,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柔滑的触感,通过发丝,清晰地传递过来。
  少女的发丝像是最好的缎子。
  今井盼能感觉到那缕头发被轻轻提起时,头皮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牵引感。
  她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合理的念头:他这该不会是恼羞成怒,开始要薅我头发了吧?
  像小学生打架打不过,就揪对方辫子泄愤那种?
  男人微微偏头,即使隔着绷带,那目光也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比如这样?”
  话音未落,他捏着发丝的手指,向自己这边,轻轻勾了一下。
  力道很轻,绝算不上拉扯,只是勾缠在他修长的手指,不过今井盼的头,却因为这微小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改变了两人之间的气场。
  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
  轻拽着,落入了他的领域之内。
  距离被压缩,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空气流动。
  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抿着的唇,线条清晰而优美,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层极淡的润泽,此刻正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还是说……”他再次开口,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这一次目标是她的脸颊。
  可是手指,在距离她皮肤毫厘之处停下,悬停在那里。
  他的拇指虚虚地对着她唇角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要抚上来,却又顽固地维持着那最后一点间隔。
  “这样才算?”他低声问,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今井盼:?
  他在干嘛?
  发癫了?还是在用某种新型的方式挑衅自己?比如比谁先眨眼或者先动之类的幼稚游戏?
  还是说,十年过去,五条悟的恶作剧手段已经进化到了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层面?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大。毕竟这家伙的脑回路,十年前就没正常过。
  然后,就在她以为那指尖终究会落下来,五条悟松开了手。
  勾着她发丝的手指一松,那缕黑发便轻飘飘地垂落,另一只悬在她脸侧的手也收了回去,随意地搭回他自己的膝上。
  他甚至很自然地往后挪了挪,身体重新靠向窗框,轻松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姿态恢复了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
  “看来还不够。”他总结般地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甚至还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幕只是两人之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睡吧,盼。我年纪大了更需要保养,熬夜可不好。”
  说完,他甚至颇为体贴地帮她按灭了床头柜上那盏唯一亮着的小夜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径自躺了回去,背对着她,拉高被子,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一副已经准备安然入梦并且绝不打算再交谈的模样。
  今井盼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果然。她心想。就是突发奇想的恶作剧,没劲透了。大概是觉得看她一脸懵的样子很好玩?幼稚。
  第52章 结束了另有目的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亮透,溪流上游的雾气像一层薄纱,慢悠悠地浮在田埂和水面上。
  今井盼起得很早,独自一人走到了这片废弃的旱田边。
  野草长得没过了小腿,湿漉漉的,叶子上挂满了细密的露珠,踩上去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远处溪水潺潺流过石头的声响,还有早起鸟雀偶尔的啁啾。
  她在湿润的泥地上站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泥土味道的空气。
  这里的咒力残秽很淡,淡到几乎要融进清晨湿润的水汽和带着点腥味的土气里,不留痕迹。
  但正如五条悟所说,那感觉又很旧,时间也没能完全抹掉。可怪就怪在,这旧底下,又缠着一丝甩不掉的新意,不强烈,却扎眼,仿佛昨天、甚至就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她睁开眼,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丛野草的叶片背面。
  触感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意。颜色比周围的叶子要深一点点,不是被露水打湿那种水润的深,而是更沉的一种暗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又像是自己从里面透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极其微量的咒力依附残留,淡得几乎抓不住,如果不是特意来感知,多半就错过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硬皮笔记本,开始记。
  【残秽稀薄,草叶背面有深色斑点,疑为微量咒力凝结。附近有兽道,但无新鲜动物足迹。】
  写完,她对着纸面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铅笔,在之前画好的简易地图上,从溪流上游这个点,朝神社后山的方向,画了个小小的的箭头。
  做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晨雾正在一点点散开,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天空也从鱼肚白,慢慢透出些微蓝。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田埂,望向远处梯田里那些静默站立的稻草人。它们破旧的衣衫在渐起的晨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飘动着,依旧沉默。
  然后,她来到了神社后山树林。
  今井盼不完全是霓虹人,从小在两种文化交融的家庭里长大。或许正因如此,她对于一些霓虹特有的事物,总抱着一份既非完全融入,也非全然抽离的微妙视角。
  在她看来,神社,尤其是这种藏在深山、似乎与世隔绝的老旧神社,是霓虹很神奇的一种存在。
  这里信奉万物皆有灵,一株古木、一块岩石、一眼清泉,都可能被奉为神明的凭依,受到长久的祭拜与守护。这种对自然万物的敬畏与灵性寄托,让她觉得古朴又神秘。
  但眼前的这座神社,似乎有些不同。它并非那种香火旺盛、游客如织的大社,而是静默地隐在山林深处,鸟居的朱红已斑驳,石阶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
  这里也很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踩在落叶上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仿佛来自林子深处的、若有若无的鸟鸣。
  她沿着参道缓缓向上走,目光扫过两旁静立的石灯笼和狛犬。咒力的痕迹在这里比溪边要清晰一些,也更沉。
  不是那种浓烈的、有攻击性的恶意,而是一种顽固的沉淀感,像是无数细小的愿力、祈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经年累月地渗透进这里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纹理里。
  阳光被头顶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投下些细碎的光斑,她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树下停住脚步,树干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树根盘结虬扎,深深扎入泥土。她的目光在树根与地面相接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