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低头看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做噩梦了?”他问,“方才一直在皱眉。”
  徐妙仪摇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他抱着,连忙要坐起来。
  他却没松手。
  “再躺会儿。”他说,“还早。”
  徐妙仪瞪着他:“你松手。”
  “不松。”
  “老者!”
  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叫夫君。”
  徐妙仪:“…………”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车帘外忽然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父王,母亲,该用午膳了。”
  徐妙仪浑身一僵。
  朱棣却面不改色,扬声应道:“知道了。”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起来吧,”他说,“孩子们等着。”
  徐妙仪瞪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平时在别人面前冷得像块冰,怎么到了她面前,就、
  就这副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身子,整理衣襟。
  朱棣也不拦她,只是靠在车壁上,看着她忙活。
  那目光太直白,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道。
  朱棣弯了弯嘴角。
  “看我夫人。”
  徐妙仪手一顿。
  夫人。
  是啊,她是他的夫人。
  是这三个孩子的母亲。
  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可这个身份,原本不属于她。
  她低下头,没接话。
  朱棣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微微顿了顿。
  这几个月,她有时候会露出这种神情,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远得他够不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把她拉回来。
  “走吧。”他起身,朝她伸出手,“孩子们该等急了。”
  徐妙仪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住她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个裹在掌心。
  她被他牵着下了马车。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朱高炽正站在另一辆马车旁,看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上来。
  “父王,母亲。”
  他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敛去。
  “午膳备好了,在前头亭子里。”
  朱棣点点头,牵着徐妙仪往前走。
  徐妙仪被他牵着,走在他身侧,心里乱七八糟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硬朗,是杀伐决断的长相。
  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却轻得像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上,他说的那句话。
  “看我夫人。”
  夫人。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次,好像比之前更浓了些。
  马车重新上路时,徐妙仪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跟对面那人拉开距离。
  没用。
  马车就这么大,再拉能拉到哪儿去?
  她瞪着朱棣,朱棣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意思。
  “还瞪?”他问。
  “我就瞪。”
  “瞪吧。”他靠回车壁,闭上眼睛,“瞪累了就睡。”
  徐妙仪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更瞪了。
  可瞪了一会儿,眼睛确实酸了。
  她眨了眨眼,别开目光,看向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车外马蹄声碎,铜铃声脆。
  车里暖意融融,只有他们两个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下去?”
  朱棣睁开眼看她。
  “下去?”
  “下去骑马。”徐妙仪理直气壮,“你是主帅,不骑马在前面领着,窝在马车里像什么话?”
  朱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操心起我的军务来了?”
  “我……”徐妙仪语塞,改口道,“我是嫌你碍眼。”
  “碍眼?”朱棣挑了挑眉,“这马车这么大,我往这儿一坐,怎么就碍你的眼了?”
  徐妙仪瞪着他:“你往这儿一坐,我连伸腿的地方都没有。”
  朱棣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当,至少能再塞下两个朱高炽那么大的空当。
  他又抬起头,看着徐妙仪,目光里带着点好笑。
  “伸腿?”他说,“你伸。”
  徐妙仪被他噎住。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方才不是睡得挺好?”朱棣慢悠悠道,“靠着我肩膀,睡得可香了。”
  徐妙仪脸一热。
  “那是意外!”
  “哦。”朱棣点点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徐妙仪被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在别人面前冷得像块冰,怎么到了她面前,就……
  就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策略。
  “老者。”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你到底怎样才肯下去?”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思索。
  “这么想让我下去?”
  “想。”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你喜欢听笑话吗?”
  徐妙仪一愣。
  “什么?”
  “笑话。”朱棣说,“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了,要是还让我下去,我就下去。”
  徐妙仪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棣?
  讲笑话?
  那个成天板着脸、杀伐决断的燕王朱棣?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会讲笑话?”
  朱棣面色不变:“试试就知道了。”
  徐妙仪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做,听听他能讲出什么来也好。
  “行,”她说,“你讲。”
  朱棣看着她,忽然道:“你先笑一个。”
  徐妙仪:“?”
  “你绷着脸,”朱棣说,“我讲不出来。”
  徐妙仪:“……”
  这是什么歪理?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朱棣看了,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你还是别笑了。”
  徐妙仪立刻收起笑容,瞪着他:“你到底讲不讲?”
  朱棣没接话,反而问道:“你真不听?”
  “不听。”
  “为什么?”
  徐妙仪脱口而出:“你一个老男人,能讲出什么好笑的笑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朱棣挑了挑眉。
  “老男人?”
  徐妙仪别开眼,假装看车帘。
  她心想,本来就是嘛。
  她没穿越之前在汉朝的时候,什么好的没见过?全天下最风趣的男人给她做面首,什么样的笑话没听过?
  那些面首,年纪轻,模样俊,嘴又甜,讲起笑话来一套一套的,逗得她笑得前仰后合。
  眼前这个……
  她偷偷瞄了朱棣一眼。
  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硬朗,长得确实不赖,搁汉朝也能入选她的面首队伍。
  可年纪摆在这儿呢。
  快四十岁的人了,能风趣到哪儿去?
  朱棣看着她那副“我就不听”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这样,”他说,“我们一起说。”
  徐妙仪一愣:“什么?”
  “我们一起讲笑话。”朱棣说,“你说一个,我说一个,看谁的笑话好笑。”
  徐妙仪眨眨眼。
  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自己在汉朝听的那些笑话,随便拎一个出来,不比这老男人讲的强?
  “行啊。”她来了兴致,“不过得有个说法,你要是输了,就下去骑马。”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你要是输了呢?”
  徐妙仪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她想了想,“我输了就……就不赶你下去了。”
  朱棣笑了。
  “这赌注,怎么都是我吃亏?”
  徐妙仪瞪他:“那你到底赌不赌?”
  朱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赌。”他说。
  徐妙仪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来。”
  她想了想,挑了一个在汉朝时最喜欢听的笑话。
  “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路上住店。店小二问他:‘客官吃点什么?’书生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随便。’书生说:‘那就随意。’店小二说:‘也没有随意。’书生说:‘那你们有什么?’店小二说:‘有米饭,有面条,有馒头。’书生说:‘那就来碗米饭吧。’店小二问:‘要什么菜?’书生说:‘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