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声音太小了,像小猫儿低语,商明镜都听不见。
  可偏偏如针如刺猬,生生扎进他心里,一颗心脏仿佛在滚刀上滚过数遍。
  不过,见迟奈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商明镜才松了口气,伸手替他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子,声音温和起来:“我送你回去,最近天气不好,最好不要出门。”
  这时候开始,迟奈不再跟他置气,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上车就上车,给他系安全带更是不挣扎,仅仅只是白着脸不说话。
  这般安静听话,倒是让商明镜有些难以忍受,他觉得刚才吵架的问题应该是过去了,至少迟奈不再生气。
  可迟奈这副茶饭不思,对什么都充耳不闻的状态,莫名令商明镜担忧良多。
  **
  迟奈这次出门没有见到商建明,怀里的烤红薯到家都是热的。
  车刚在院子里停下,甚至还没停稳,迟奈便开门冲了出去,埋头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跑。
  商明镜跟在他身后进来,却被挡在了迟奈的门外。
  在外面他有借口教训迟奈不听话,可此刻是在家里。
  迟奈将自己关在房间,没有惹事,没有出门,更是没到晚饭时间,他没有任何法子能叫迟奈出来。
  卧室卫生间里。
  迟奈蹲在马桶前,翻江倒海地吐了一通,胃里没有东西,吐无可吐,痉挛半天只吐出一点胃酸和胆汁。
  苦的他直打颤。
  缓了好半天,迟奈才力竭地坐在地上,忽略掉外面的敲门声以及商明镜的喊声。
  他不想开门,也没有力气起身走过去给商明镜开门。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商明镜一见到他就要和他吵架呢?
  就这样讨厌他么?
  所以都希望他待在家里,没有人愿意回来。
  “呃!”
  胃部骤然一抽,痉挛不断,仿若一根绳子不断拧紧,迟奈痛的有些受不住,他闷哼一声,伸手抵住胃部,喉咙又开始往上泛酸。
  喉结滚动个不停,忍了忍,没忍住,又趴到马桶边开始吐,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显现,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可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喊声也停了,迟奈靠着浴室的墙砖坐着,昏沉不知时间。
  再次清醒时,他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浑身发冷,肚子隐隐作痛,是刺痛,带着坠感。
  但疲惫感席卷了他多余的感知,胃好似已经麻木。
  脑子一清醒便开始想商明镜,浮现他和商明镜吵架的情景,盘旋着他质问自己为什么给外公带烟的声音。
  迟奈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忽然摸到怀里一个柔软的东西,他顿了顿,无力地伸手进去掏出来。
  ——是已经不热的红薯。
  他看着,眼眶骤然红了起来,抽噎着把红薯丢到垃圾桶,给商建明回了信息过去,这才扶着墙站起来去洗手。
  总是没有人喜欢他,商明镜跟他谈恋爱,也总是和他吵架。
  想满足商建明的心愿,却好心办了坏事。
  总是不得章法。
  他撑着力气给自己洗漱了一番,今天吐了好几次,整个人疲倦酸软,还很脏,洗漱完便倒在了床上,蜷在被子里,翻开商明镜给他发的信息。
  外公说的一点都不对,商明镜明明就一点都不好!
  他要跟商明镜分手!
  也不要答应外公,和商明镜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
  商明镜在楼下坐了许久,没有处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一会儿心不在焉地翻着新闻,一会儿翻着同迟奈的聊天记录,以为迟奈会给他发信息。
  但一直坐到晚上八点,错过了晚饭时间,聊天框里没有一个新的标点符号发送过来。
  商明镜收起手机,动了动坐到僵硬的肢体,抬步上楼。
  他再次敲门,门内依旧没动静,担心屋里的人出是什么事,商明镜便拿了备用钥匙开了锁。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这栋别墅里的任何人,包括主人和佣人,没有经过的迟奈的允许,都不会擅自进入迟奈的房间。
  商明镜推门进去,里面陷入沉沉的黑暗中,床上隐约露出一点亮光,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看了眼床上的人。
  ——这人已经睡着了,眼睫上挂着水珠,双手捧着手机,像是玩手机玩到睡着了,但忘了将手机关上。
  商明镜单膝跪在床沿,先是看了迟奈的状态,摸了下他的额头,心猛地一沉,果然在发热。
  他迅速去拿了体温枪给迟奈量了体温,不到三十八度,不算高烧,便没给人拿退烧药。
  商明镜打了水,用毛巾沾湿贴在迟奈的额头上,摸了摸他的脸颊,柔软到不可思议,只是温度有些高。
  烫的人心慌。
  做完这些,他才将迟奈忘在手里的手机给抽了出来,视线随意一瞥,便令他怔住。
  页面正停留在和自己的聊天对话框上。
  输入框里还打了几个字:【商明镜我要和你分手!】
  但这句话没有发出去,估计是怕发出去就成真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商明镜深吸了口气,心脏仿若被泡在柠檬里,酸软无比,有些疼。
  迟奈或许说的没错,他就是有恃无恐。
  他惯会欺负人,什么狠话都说。
  商明镜在床边坐了片刻,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空泛,心焦,脚没有踏到实地。
  视线全被迟奈占满。
  ——叮咚。
  沉寂的黑暗中,手机声音响了一下,商明镜迟钝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看。
  是林楠发来的信息——一条新闻链接。
  商明镜不打算看,除了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他不愿意与林楠有过多的接触和交谈。
  尚未关掉屏幕,林楠那边再次连着发了好几条新闻链接过来,紧接着一句话——
  林楠:【迟奈的新闻,你看一下。】
  正要关掉屏幕的商明镜犹豫了片刻。
  迟奈的新闻?
  迟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什么新闻?
  商明镜点开第一条新闻。
  #迟家独子承认水城项目工程事件#
  #迟家只手遮天#
  #迟奈没读书#
  #迟奈#
  商明镜一条条看,一字字读,越看越心惊,越看眉间锁的越紧。
  水城的项目工程事件不是已经解决了么?
  赵凌康亲自去处理的。
  商明镜思忖了片刻,将新闻链接转发给迟宗聿,并附带了此时迟奈的一张照片。
  今天本就情绪波动比较大,又生着病,万一被他看见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对身心影响恐怕都会很大。
  **
  没有人愿意在隆冬天的屋外待着,寒风呼啸时,犹如锋利的刀刃,斜着从人脸上划过。
  迟宗聿收到消息时,正在和证监会的人交涉,一行七八个人,好似不怕冷似的在路上走。
  地上未化的冰不少,走路需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路。
  赵凌康跟在迟宗聿的身后,静静听着,没有作声。
  证监会的人都是统一服装,为首的那人戴着眼镜,拎着公文包,表情肃重,走了两步便停下,转身跟迟宗聿握手。
  “迟先生,我们今天就了解到这里,这件事还需要调查,如果后续需要您配合的地方,耽误了迟先生的事情,还望迟先生海涵!”
  迟宗聿点头:“好,随时欢迎。”
  说完,迟宗聿和赵凌康便停了脚步,其余人都跟着为首的那人继续往前走,上了拐角处的一辆专用车。
  “这是第几次来了?”赵凌康盯着那辆车的尾气看了半晌,问道。
  “第三次。”
  迟宗聿一边答话,一边从口袋里去搜刮烟盒,没想到摸了个空,他眼神一凝,看向赵凌康,淡淡道:“给我。”
  “啧,有事说事,室内不让吸烟,这外头风那么大,你有烟也难得点燃,不如别费那点心思。”
  迟宗聿放弃,转头去看那辆车的方向,拨了拨脖子上的围脖,说:“不给就闭嘴。”
  “……”
  赵凌康懒得跟他计较,“他们来这几次有发现吗?”
  “才来三次,能有什么发现?”
  迟宗聿冷笑,既然要玩,怎么能不玩大的?一把斩草除根才好,连带着几年前的事情一起清清帐。
  “你有点太狠,连自己都算计。”赵凌康哑然。
  他赵凌康在外人眼中是个凶悍的模样,长相凌厉,眉眼深邃,相较起来,迟宗聿更加儒家绅士。
  但那,也只是在外人眼里。
  迟宗聿比谁都心狠。
  “你不是早就知道么?”迟宗聿扫了眼赵凌康,像是有点瞧不起他的样子。
  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一噎,赵凌康无奈,道:“我是怕你走错棋,小小怎么办?”
  小小……
  对了!
  迟宗聿一惊,刚才跟证监会的人交涉时,商明镜似乎发了信息过来,有关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