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看了眼赵凌康,后者一愣,“咋了?”
  “最近有什么事么?”
  “……不知道,我不都跟你带一块儿么?有啥我应该也不知道吧?”
  迟宗聿去看信息,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对于这些字眼,他比任何人看得都认真。
  给集团上压力难度,把他自己耍的团团转,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从迟奈身上打主意。
  他收起手机:“去开车,回家一趟!”
  “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迟宗聿看了些什么信息,可瞧见他突然严肃凝重起来的神情,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迟宗聿在路上时给秘书拨了电话,吩咐公关部将迟奈相关的热搜都压下去。
  砸多少钱都可以!
  “我给你转了几条新闻,这里面出现的任何人,都麻烦你帮我查一遍,一五一十全部查清楚!”
  “好!”赵凌康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竟然在他素来临危不惧的脸上看见了一丝焦躁。
  迟宗聿等不及,等了一会儿,给商明镜回了电话过去,二话不说便发了一通脾气,指责商明镜并没有尽到应有的职责。
  迟宗聿发脾气时并没有提高声音,反倒更加冷静,嗓音低沉,威慑力十足。
  “把这几天小小的行程报给我,另外,商明镜,不要让我失望!”
  他这幅样子,惹得赵凌康频频回望,见这人停下来,赵凌康才敢出声:“小小怎么了?”
  “回去再说。”
  迟宗聿语气不大好,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项目安全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与迟家无关就是无关,论他传成什么样子,都影响不到迟家或者观澜分毫。
  偏偏!偏偏那些个不长眼的要从迟奈身上下手。
  万一深掘一些,让迟奈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小小该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从当年那些情绪里缓过来,好不容易才愿意一起过春节,要是再那些刺破土而出,犹如荆棘一般扎在迟奈心里,那迟宗聿作为一个父亲,不见得会用什么法子让那些人不得善终。
  **
  “整理好了?”迟宗聿脱掉围脖和大衣挂在衣架上,抬眼看向客厅里坐着摆弄电脑的商明镜。
  他气息有些不稳。
  路上冰尚未化全,开车不大稳当,即便赶着回来,也只能干着急。
  商明镜深吸一口气,与迟宗聿对视:“是今天的事情,今天下午,迟奈碰到了李启,网传有一段录音,就是今天下午和李启的录音。”
  “还有,迟奈十五岁那年的事情——”
  商明镜忽然噤声,循着赵凌康的视线看向身后,只见迟奈整个人单薄且苍白的站在那儿。
  刹那间,万籁俱静。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迟奈明显察觉出了什么,他走近一些,冷静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流转。
  赵凌康率先反应过来,笑道:“诶?小小?你在家啊?”
  第37章
  迟奈穿着睡衣,微微蹙着眉,站在三个体型都比他强壮的人面前,略显娇小。
  尤其是穿着宽松的睡衣,更衬得他肩头单薄。
  只是他一出现,客厅三人都开始变得沉默,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题。
  倘若这种程度,迟奈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很迟钝了。
  他先是看了眼唯一说话的赵凌康,紧接着扫过皱站在中间位置的迟宗聿,最后将视线落在商明镜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商明镜在他看过去时,与他错开来了视线。
  “怎么了?”迟奈说话,嗓音有些沙哑。
  哭到累睡过去之前,他吐过的嗓子尚未好,又长时间未进水,现下一讲话便灼烧着疼。
  闻声,商明镜拧了拧眉心,本能地去倒了水,热水冷水七三分,兑成不会让娇气的迟奈难受的温盐水,端给他。
  迟奈垂眼盯着眼前的水杯,没接,而是看向迟宗聿,再次哑声问道:“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否则这三人绝不会聚在家里谈公事。
  他不插手也不喜欢过问公司的事情,可不代表他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尤其是这三人之间,还有两个他唯二重要的人。
  没被他看见或听见些什么就算了,偏偏他看见了,也听见了一些谈话。
  迟宗聿张了张嘴,心脏仿佛被揪紧,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喊了一声:“小小……”
  “……”
  迟奈只是默默注视着他,没有应,虚弱无力的眼神中却氤氲着坚定,势必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体还虚弱,今天白天跟商明镜吵架本就耗费心力,回来后又琢磨着商建明的事情,吐了好几次,胃痛到力竭,昏沉中睡了一觉醒来,并没有令他好受很多。
  反而觉得睡觉似乎更消耗他的精气神,身体疲惫酸软,仅仅只是站在这里讲了两句话就令他有些吃不消。
  眼前依旧晕眩不断,迟奈的目光下移,落在商明镜手里拿着的水杯上,他猜这应该是杯淡盐水。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商明镜在他醒后给他冲泡淡盐水。
  迟奈不动声色地撑了撑沙发扶手,往前一步,径直拿过商明镜手中的那杯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的确是淡盐水。
  半杯下肚,温水蕴藉着他脆弱的肠胃,胃里闷痛不减,但至少眼前的天旋地转和胸口频繁的恶心随之消散了一些。
  迟奈浅浅呼出一口气,能感受到这三个人的视线都明目张胆地放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迟宗聿的,那样的担忧着急的视线,他许久没见过。
  几息过后,知道他们大约不会先开口,便直勾勾地朝商明镜看过去:“是我吗?”
  “跟我下午见了李启有关吗?”
  听着他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商明镜根本不忍心回答。
  白日里跟他吵架是出于私心,现下不愿意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出于私心。
  见这三人都缄口不言,迟奈摊出手:“手机给我,我自己看。”
  “小小,你先——”迟宗聿刚想说话,便被商明镜打断。
  后者和迟宗聿对视一眼,同迟奈半真半假道“是,是跟你下午和李启见面的事情有关。”
  “所以…是什么事?”迟奈有点冷,自顾自坐到沙发一角蜷着,睁着那双水光似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商明镜。
  等他回答的同时,迟奈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今天下午的细节,能触动迟宗聿和赵凌康的,一定不会是私事。
  “是工程安全?”迟奈问。
  商明镜便顺势点头:“对,今天李启跟你说的项目问题,是在水城发生的,刚好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过水城。”
  信息太多了,迟奈感觉自己有点脑容量过载。
  “水城的项目真的出了问题?”
  “不是水城的项目出了问题。”商明镜说,“有可能是李启这个人出了问题。”
  见瞒不过,迟宗聿便干脆将话语权直接交给商明镜,自己去给迟奈拿了一张青灰色的薄毯给他披上。
  屋里即使开了暖气,但迟奈身子太过单薄,不能不注意。
  只是手碰到迟奈脸颊时顿了一下,眉心瞬间拧紧:“你在发烧?”
  “我没事。”迟奈微微侧头,像是躲开迟宗聿的触碰,“只是有点低烧,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
  迟宗聿不解,他常年工作不在家,都是从高叔或者驻家医生口中得知迟奈的身体状况,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解决的。
  只知道生病了,或者好了。
  迟宗聿神情难堪,控制不住自己云淡风轻的模样,沉着语气:“过两天得烧成什么样子?”
  “小小,得先吃药,控制不住需要立刻输液。”
  “我不要你管!”迟奈仰头看他。
  那副倔强的模样,恍然间令迟宗聿回到八年前。
  原先以为那时候的迟奈这样子是因为叛逆期,可他从未去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于是至今,他不敢同迟奈发脾气。
  迟宗聿哑了火,坐到他身边,迟奈倒是没起身走开,只是往后缩了缩,别开眼不看他。
  “小小……”迟宗聿盯着他的表情,观察他的神情和状态,轻柔地开口说话,“爸爸最近会一直在家,春节也会一直在家,你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爸爸说。”
  “但是生病了要好好治病,好吗?”
  “我没有生病!”迟奈毫不犹疑地反驳,但抿紧的唇瓣到底是软了一些。
  迟宗聿一噎,不甘心地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迟奈委屈地瞪着他,说:“你不想他跟我说就不想,不用找其他借口!”
  说完,他掀开毯子就要走,猛地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又跌回沙发,在场人都吓得不轻,立刻手忙脚乱的去扶。
  商明镜站在迟奈靠着的沙发靠背身后,双手托住他的脊背,给迟宗聿使了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