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雪里卿思索着颔首,问:“那秋裤又为何物?”
  “秋裤就是添在棉裤里面的一层贴身衣裤,不似当下的制式如此宽松,紧裹皮肤,薄薄一层布却十分保暖。”
  他示意雪里卿身上的披风道:“就像你这披风,空荡荡挂在身上,寒风只会往里头钻,若是裹紧就能把热气留住了。冬日外冷而体热,秋衣秋裤把体温裹住,在套上一层毛裤棉裤,你想想那得多暖和。秋裤在我们那儿可是过冬利器,老寒腿克星,地位之高,专治你这种爱美不添衣裳的。”
  外袍宽大,若贴肤而穿在里面,无伤风俗也不显臃肿,的确不错。
  雪里卿颔首认可,捧住周贤的脸追问:“你可还有其他御寒之法?”
  周贤思索片刻,摇摇头:“还有就是鸭绒鹅绒,轻而暖,你养鸭鹅时想到过,也就该知道它们填在普通面料里容易跑绒,不太好穿。至于其他的,都需要科技支持,这里做不出来。”
  雪里卿闻言并无失望。
  天灾不可改,御寒的新法子能多一个是一个。
  他安排道:“今年刚好是冷冬,你给何掌柜去封信,好好讲一讲这秋衣毛衣,让他找裁缝织工瞧瞧如何制。顺便再告知他,若要卖,秋衣利润要低,毛衣的价钱狠狠往上拉。”
  秋衣之要点是束身,百姓皆可穿人人皆可学,势必是平价之物。
  毛衣用毛线,材料本就不便宜,纺线编织之法皆有门槛,普通百姓定然无钱享受。
  富贵人家不缺银钱更不愁过冬,贪的无非一个面子,私下最喜比着王公贵族的用度来,越贵越体面,那利用与皇宫贡物挂钩之名成为他们的高攀之物便最合适。
  自家赚银子,对方赚脸面,往后再用这些钱施粥捐衣、救济百姓,也算是劫富济贫。
  各取所需,是三赢。
  “好,都听卿卿的。”周贤将怀里的哥儿改竖为横抱,轻笑道,“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回家,吃饭,然后解我一下午的相思之苦。”
  说着,他加快步调往家去。
  雪里卿身形一晃,下意识环抱住周贤的脖子:“你走慢点。”
  可惜,急吼吼跑得再快,周贤这相思没解成。夜里床上,他刚要亲上去,便被雪里卿一脚踹开。
  “不准。”
  周贤委屈:“为何?”
  雪里卿:“昨夜我做了个梦。”
  周贤好气又好笑,捏住他脸颊扯了扯:“还生气呢?我这不是给你买小猪崽赔罪了嘛。”
  雪里卿瞪他,将生子梦讲了一遍。
  周贤听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点了点他的鼻尖道:“原来此小猪崽非彼小猪崽。”
  雪里卿磨磨牙,命令道:“我有理由怀疑梦境为真,所以,你两月内不准与我行房,号脉确定再说。”
  周贤顿时笑不出来了。
  虽然因不希望雪里卿生子,他平日一向注意,但毕竟没个可靠措施,发生意外也不是不可能,周贤可不敢拿雪里卿的身体健康赌。
  万一真是胎梦呢?
  他揉揉雪里卿的肚子,口中念念有词:“为人子首先要孝顺,爹不让你过来,你就不能忤逆,做人要有点眼力见儿知不知道?”
  雪里卿拍开他:“一边儿去。”
  周贤讨好笑笑,大手从哥儿的小腹挪向下方:“那咱们退而求其次,换个法子……”
  不待雪里卿回应,便被堵上嘴。
  ……
  衙门案判,赵家被清算,其产业也彻底关门。所谓一鲸落万物生,顶头独大的一家没了,近来县里都在忙着抢武馆生意,何武领命趁火打劫武师傅,干布庄的想横插这一脚,并不容易。
  十月底,他才终于带人上门。
  “回禀少爷,赵家武馆的人这些年跟着赵家,手上大多不干净,挑挑拣拣我只带回两位武师傅,这是他们的身世背景,还请过目。”
  何武递上两本文书。
  雪里卿迅速翻阅一遍,轻笑了声。
  武馆上下几十人,皆为虎作伥,唯剩两个,还是被欺压的苦主。这为人处世,还真是一个瞧一个。
  一个贼,一窝贼。
  何武悄悄抬看了眼他的脸色,出声道:“他们一个阿姐被赵权强抢,一个在比试时赢了赵权,在武馆里被欺负得厉害,我找去时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不过这些伤都不妨碍,武艺也不赖,少爷请放心。”
  雪里卿合上文书:“我给的工钱不高,那些武馆为了抢生意出的定然是高价,他们甘愿?”
  被欺负不代表纯良,利字当前,万事皆有可能。
  何武闻言笑了笑:“其实这几日也有武馆找上门,开的价钱挺不错,不过都让他们拒了。”
  雪里卿:“拒了?”
  何武嗯了声:“他们当初也是被赵家高价聘用,吃了这么大个亏,本已决定不再碰此行当,以后做力工养家。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得知出手解决赵家有少爷的手笔,便……”
  “寸草结环?”
  见何武点头,雪里卿笑了声,挥挥手道:“将人留下吧,直接交给周贤安排。”
  何武拱拱手,又拆开手边另一只木盒:“还有前段时间您与周郎君交代的毛线,做出来了。”
  雪里卿望向木盒。
  何武办事全面,盒里放着六把粗毛线,一份是羊毛原色,其次分别染了青赤黄蓝黑五种常见颜色,毛线旁放着一块方帕大小的毛线织品。
  雪里卿拿起毛织瞧了瞧。
  何武在旁解说:“这些线用的都是上等羊毛,织工按照周郎君的法子尝试了多次,终于找到合适的力道,织出这一块平整又柔软的毛线布,只是对用它做衣物还没什么办法。这线太粗,布料排线松,一剪整块都会散,不好做衣裳。”
  雪里卿抬眸扫了他一眼,目露嫌弃:“榆木脑袋。”
  何武讪讪挠头。
  ……
  退出厅堂,他带两位武师傅找到周贤,将雪里卿的交代告知。
  周贤听完点点头,望向两个脸上带伤的男人,笑道:“我们家雇人十日一休沐,不过规矩不是死的,可以视情况而改动。两位师傅平日要住在庄子,回家一趟不容易,你们可以调休,将每月的三日休假集中在一处,也能跟家里人多团聚些时间。不过倒是需要两人商量好,把时间错开。”
  两位武师傅连忙点头答应。
  见此,周贤招手喊来姜云,让他安排两个人的主处。
  第174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了赵权那件事,雪里卿对家中人员住所重新做安排,将男子跟女子哥儿完全隔开。
  当前山崖有三处住所,雪里卿和周贤的宅院,钟霖的小院和长工排舍。
  宅院内,目前能住的有正屋的东西卧房和西厢两间客房,如今东卧住着雪里卿和周贤,一间客房给了高知远,稍后还要给过来教导雪里卿学医的马之荣备一间偶尔留宿,只有一间空余。
  如此,适合安排长工们集中住宿的暂时只有小院和排舍。
  小院属于钟霖,他年纪虽小,到底是男子,雪里卿便将家里的男人安排到小院,说好等来年春天盖新排舍,再搬出去。至于原本住在这里照料钟霖起居的刘婆子,则跟着其他哥儿女子住去排舍,同时给他们拉了道院墙。
  借此机会,雪里卿还寻机跟旬丫儿商量,让她住回宅院。
  毕竟是家里的妹妹。
  考虑到唯一跟外面接壤的石墙处最好有男人守着,以防万一,雪里卿又在大门另一侧修了间门房,安排人轮流守夜,当前尚在施工。
  见山崖又在盖屋,何武感慨:“人又多了两个,少爷该愁家里房子不够住了吧。”
  目送姜云带两位武师傅去了小院,周贤收回视线,笑了笑道:“何掌柜应该还有其他事跟我说吧。”
  何武讪笑一声:“郎君敏锐。”
  接着又奉承了几句,他才把刚刚跟雪里卿交代毛线的过程描述一遍,右手往左手一敲,面露苦恼:“少爷骂了句榆木脑袋就把我赶出来了,老夫实在领悟不出其中奥妙,这毛衣毛裤是周郎君提出的,便想向您讨教一二。”
  周贤啧啧摇头:“榆木脑袋。”
  又被骂了,何武撇撇嘴。
  逗了一下人,周贤失笑,这才告诉他:“咱们用的丝棉麻线太细,所以先分经纬纺布,再制衣,毛线这么粗,自然可以跳过布直接织衣。”
  何武脑袋被点醒,两眼一亮。
  毛线直接织衣,这是将织布裁缝合二为一,省下一道人工的本钱,那就意味着能赚的更多!
  “好好好。”
  何武喜不自胜,搓搓手嘿笑了声又开始吹:“郎君真是一表人才,才高八斗,足智多谋,聪明绝顶……”
  周贤被夸得头顶一凉,压手阻止,碎了他的美梦:“行了,别想了,你就算是把我夸上天了我也不会织衣裳,平针的围巾就是我的天花板。”
  他能会最基本的平针,还是拜大学室友所赐。当初那小子为了追人,在宿舍看视频学织围巾,提前半年给人家姑娘准备生日礼物,结果都移情别恋好几个了,围巾还没手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