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反而是周贤耳濡目染记住了些。
  想到这里,周贤哎了声,用手肘戳了下何武:“何掌柜,你今天带多余的毛线了吗?”
  虽没得偿所愿问出做毛衣的法子,至少明白是用毛线直接织衣裳,布庄养的裁缝织工跟绣娘都有本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琢磨出来。何武心情不错,笑眯眯颔首:“以防少爷需要,我还备了不少货,都放在马车里。”
  何武抬手,请周贤跟自己去拿。
  走在路上,他玩笑道:“郎君您这真是管杀不管埋呐,光出个想法,怎么纺线怎么织都不清楚。”
  周贤轻笑,把方才奉承而出的高帽反扣回去:“人家独创菜方,试上百次也不一定能成,比起这,研发个毛衣再简单不过。毕竟咱们那些锦绣织物已经巧夺天工、灿若云霞,小小毛衣还不拿捏?在您的带领下,清淮布庄指定能研究出新品,风靡满大绥。”
  “不仅我,里卿把此事交给你,也是信任你的能力呀。”
  何武被夸自信了,将东西一把塞给周贤,赶忙告辞,急着回布庄为引领时代潮流而努力去了。
  周贤对着马车挥挥手,低头查看包袱里的各色羊毛线,弯起眼眸。
  “里卿?”
  雪里卿坐在厅堂中研究那些毛线样品,闻声抬头,见周贤抱着个大包裹进来,随口道:“又出什么幺蛾子?”
  周贤啧了声。
  “什么叫幺蛾子,分明是为夫对卿卿满满的爱。”他把包裹里五颜六色的毛线团递给雪里卿,弯起眼眸,“挑个喜欢的颜色,我给你织爱心围巾,别人有的我们卿卿也要有。”
  雪里卿垂眸扫了眼包袱。
  由于是初次制作,何武这批毛线染色较为保守,皆为常见的正色,不算丑也没多好看,不大符合他的喜好。
  雪里卿下不去手,抬眸对上周贤催促的眼神,改了主意:“你给我织,自然你选。”
  周贤闻言点点头:“好吧。”
  那就只能让他自由发挥,释放一下无与伦比的艺术细胞了。
  只在脑海里略一构思,周贤就忍不住偏头笑出声。
  雪里卿警惕:“幺蛾子?”
  周贤轻吻他额头,温声纠正:“是爱,宝贝。”
  之后的几天里,除了按计划去忽悠村里的好兄弟们一起习武健身,周贤得空就跑去西屋织围巾,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还拒绝雪里卿访问偷看。
  问就是天才设计,惊喜保密。
  幸而周贤足够上心,不像那位花心室友三年二十厘米。
  十一月初六,北风呼啸。
  雪里卿站在雨廊底抬眸望着阴沉的天空,正在思索,一只绑着蝴蝶结的木盒忽然出现在眼前。他的视线顺着木盒往前移,最终停在周贤的脸上。
  “做好了?”
  周贤自信扬眉:“绝美。”
  雪里卿动作微顿,接过木盒,解了蝴蝶结掀开木盒。看见里面歪七扭八的六彩拼接毛线织品,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拎起这个丑东西反问。
  “绝美?”
  周贤眨眨眼,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这方面我是没什么天赋,丑到你了对不起。”
  雪里卿目露无奈。
  他将盒子放到一旁,按照周贤之前提起的方式,将那团丑东西往自己的脖子缠上一道,微笑道:“今日大风,带上的确保暖。”
  周贤感动地一把抱住夫郎。
  亲亲蹭蹭好一阵儿,他终于松开怀抱,后退两步欣赏自家夫郎的美貌。
  哥儿一身皎白衣袍,乌发浅眸,偏在肩上松松绕了圈彩色毛织,露出一节白颈若玉,看起来宛如一卷水墨泼了片斑斓,破了规矩,也染了明媚,针法的蹩脚似乎也成了美丽的误解。
  古人有云,人靠衣装马靠鞍。
  现代亦有云,美人披麻袋都好看。
  雪里卿这么一围,把周贤的盲目自信都拉回十二成,摆摆食指道:“看来我不是没天赋,只是没有能完美展现我设计的缪斯。”
  雪里卿没听懂缪斯为何物,但不妨碍读懂他的意思,抬手戳了戳周贤的脑门:“我看你是谬误。”
  给台阶不下,还非得嘚瑟。
  周贤没脸没皮凑上去,抱着哥儿笑吟吟道:“卿卿穿什么都好看,夫君借势嘚瑟一下怎么了?你知道,我一向是吃夫郎软饭的,专业对口。”
  雪里卿轻切了声,抬手将脖子上的围巾拆下叠好,往木盒里装。
  周贤:“不戴了?”
  雪里卿无情道:“戴上哄你一下就行了,难不成还真指望我戴着这丑东西招摇过市?”
  周贤垂头,语气落寞:“无论卿卿给我做什么,我都觉得最好,迫不及待想带出去让别人看……”
  “激将法没用。”
  说着,雪里卿把装好围巾的盒子递给周贤,眼神示意房间方向。
  周贤失笑,抬手接住。
  等他回屋把盒子放好再出来,就瞧见雪里卿已经站到大门处,正在跟王阿奶讲话。
  走近时,便听见阿奶说话。
  “我寻思着,全村哪有比我们二小子跟小雪哥儿还有福气的,你可得给阿奶撑这个场面。”
  周贤走到近前,疑问:“什么福气,什么场面?”
  雪里卿转头望过来,解释道:“四婶已孕有六月,来年春天就该生了,阿奶想给这个小孙孙做件百家衣,集百家之福。”
  周贤了然一笑:“我这就去拿,阿奶需要多大块,喜欢什么颜色?”
  王阿奶立即比划了个手掌大小,道:“不拘颜色,别浪费,给我片不用的碎步头就行。”
  “得嘞,您等着。”
  周贤扭头,再次跑回屋里。
  雪里卿伸手邀请:“阿奶不如去屋里歇歇?”
  王阿奶摆手:“不了,你四壮叔今天有事要出门,跟我和秀秀说好去他家帮忙照看,我拿了布就走。”
  雪里卿颔首,想了想,也让王阿奶稍等,转身去厨房用油纸包了两包日前新做的蜜饯和果干。片刻后,他返回大门,把纸包递给老人。
  “周贤新做的零嘴,不多,阿奶拿去跟阿叔阿婶和孩子们尝尝。”
  知道他们家如今不差这点儿,孩子一片孝心,王阿奶没多推辞。
  “二小子手艺好,我得尝尝。”
  雪里卿弯眸。
  这会儿周贤还没出来,大概又在用那稀奇的天才眼光挑布料呢。雪里卿随口跟老人闲谈,打发时间。
  “阿奶,你这百家布好凑吗?”
  “新生的娃娃一点点大,衣裳用不了多少布,想凑容易,就是……”
  王阿奶话语一顿,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百家衣就是图个好寓意,百家百种福,福福不一样,阿奶自然得挑着要。有些人家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福气往外送?我们就不夺人所好啦,还有那种全家从老坏到小,黑心烂肺的,家里有气也是丧气坏气晦气,不能带回来影响咱家孩子。”
  “小雪哥儿,你说是不是?”
  望着小老太太眼里闪动的精明,雪里卿轻笑,给她出主意:“这样说来,我这儿似乎还有合阿奶要求的。”
  王阿奶眼眸一亮:“你说说。”
  雪里卿指了指隔壁的小院:“隔壁住着一位侄儿,县城最大的茶馆就是他家的。他阿娘阿姐如今在府城开茶楼,爹爹曾经是秀才,还有位当过七品官的叔公,这侄儿如今也是童生。”
  王阿奶闻言,立马哎呦一声,竖起拇指夸赞道:“真是个好人家,个个都厉害。”
  雪里卿又指了指院里高知远住的客房:“还有位五品千户的夫郎,他自己的学问不输寻常秀才。只是几月前家里遭流寇,亲人都去了,只剩夫夫二人相依为命,这我得同您说清楚。”
  “那只怪流寇作恶!”
  王阿奶哼了声,拍拍胸脯道:“阿奶不是迂腐的人,当今哥儿有几个能识文断字,夫君还是位大官,往后的福气多着呢。要,都要,小雪哥儿,你可得帮阿奶跟他们都要块布来!”
  雪里卿弯眸答应。
  第175章
  午间结束讲学,高知远回来就听雪里卿说要碎布,有些不解。
  “您要碎布做什么,纳鞋底?”
  雪里卿解释:“村里王阿奶家的四儿媳怀孕,她想给孙子做件百家衣,听闻你学问好,张梦书还做高官,想讨个好福气。”
  听见福气二字,高知远低头捏了捏衣角,语气支吾。
  “我……恐怕不太合适。”
  成亲前男人被强征入伍,他在家乡名声本就不太好。后来家中遭难,死得只剩他一个,投奔至泽鹿县时别人听闻这经历,背地里也讲过不少难听话。
  克夫、克亲、天煞孤星……
  只是因赵权做的事太坏,这些声讨夹在流言里,才没惹大家关注。
  高知远心里却都门清。
  雪里卿明白他心中所想,话音一转道:“有件事我该向你道歉,早上私自将你家遭流寇的事告诉了王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