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雪里卿忍不住失笑,按住他:“坐好,别乱蹦跶。”
  岑润润喔了声,重新坐好。
  雪里卿垂眸望着手中完美去壳的板栗仁,轻道:“他如此是为我着想,也答应只要我想便会配合,可若他心有不愿,我也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现。”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承载着双亲的期待与宠爱降生的,不掺杂任何不甘愿。
  无论那不愿是何原因。
  第232章
  秋毛集中在八九月份剪,收也赶着这时候收,毛坊购得后会立即清理,尽快送去线坊。因此,收毛洗毛都是没有整年的活儿的。
  如今十月入冬,毛坊里除了基本的看守外,也就李三壮这个掌事每日会跑上一趟瞧瞧。
  李百岁最近同样赋闲在家。
  因收购秋毛有功,除了本应有的工钱外还另得了一笔奖金,加上岑润润怀孕,纪铃高兴,直接给他留了二两银子做私房钱。
  今日一早,李百岁拿着钱出门去给岑润润买好吃的,此时回家,他背着箩筐,远远便瞧见自家院子外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李百岁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肩,疑问:“师父,你趴在我家墙角干嘛,家里没人开门吗?”
  周贤回头,见是李百岁,他忙招手道:“百岁,快进去帮我听听里卿和你家润哥儿在聊什么,师父的爱情要靠你守护了!”
  李百岁:“二师父也来了?”
  周贤点头,推着他催促:“进去好半天了,你快去帮我听听。”
  李百岁爽快答应,大步过去推门而入。没过多久,周贤便听这家伙在里面扯着嗓子大声道:“二师父,你跟润润在聊什么啊,师父让我过来探探,哈哈哈哈,他在外头扒着墙角,鬼鬼祟祟跟贼似的,可好笑了。”
  周贤:“……”
  这不靠谱的臭小子。
  不消片刻,雪里卿出来,停在门口静静与周贤对视。
  周贤叹气,上前拉住他的手。
  “卿卿~”
  雪里卿轻道:“回家吧。”
  因为孩子的事,哥儿已经单方面冷战一天一夜了。白天不理人,夜里不给抱,怎么哄都不好使,如今终于愿意松开理自己,周贤露出笑意。
  “好嘞。”
  周贤利索答应,伸手接过雪里卿搭在臂弯的披风,给他披好,顺势揽住哥儿的肩往家的方向走。
  立冬后,风凉阳暖。
  山间四野开始秃了,既荒凉,也开阔,阳光无所遮挡斜落而下,在地上把人映成矮矮胖胖的黑影。
  周贤牵着雪里卿的手,缓步走在山脚小道上。
  他转头望向雪里卿,只见哥儿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什么也不提只一味直直往前迈步。
  以周贤对雪里卿的了解,他方才态度松动,绝不是想开了、气消了,只是心里打定了个主意,自认为对此事已有应对之策,无需再议。
  这主意是好是坏且不论,不把这事聊说清楚,让雪里卿心里藏着疙瘩,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肯定不好。
  若因此生嫌隙,可万万不行。
  幸好周贤长了嘴,更不会因麻烦而糊涂混过去。他扯扯雪里卿的手,轻声道:“卿卿,昨天夜里我都认真反思过了。”
  “卿卿是爱我信我才会想同我生孩子,满心赤诚,我不该跟你犟,不该惹你生气,更不该用‘配合’这种冷冰冰的词回应你。我们是夫夫是家人,卿卿都愿意迈出这一步,身为夫君的我更应当同你站在一起,肩负起责任,”
  “我爱你担忧你,却不应以此为由绑架你的意愿,而是该做好准备,爱护你和未来的孩子。”
  “卿卿,我知错了。”
  雪里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听周贤的剖白。听完,他没开口,而是默默转身,环住周贤的腰,直接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
  周贤与雪里卿的经历不同,生长时代不同,思想观念亦不同。
  对此,雪里卿知道,也理解,更明白许多时候正是因这些不同,自己才更欣赏与喜欢周贤。
  他清楚周贤的选择自有其道理,但当他希望与周贤幸福美满,决定破除心中执念,想跟对方要个孩子,却听周贤说什么“你坚持我配合”这种不情不愿的话,雪里卿心底也很委屈。
  周贤长嘴,雪里卿不长嘴。
  若周贤不说开,雪里卿能跟他赌气一辈子,晚年看见别人抱孙子,都得横眉冷对三天三夜不理人。
  感受到肩颈的湿热,周贤弯眸,揽住雪里卿,低头揉了揉怀里的脑袋调侃道:“可别忘了,今天旬丫儿要带念念过来相亲,哭肿了眼睛,卿卿待会可就没法去做媒了。”
  雪里卿闷声凶道:“你才哭。”
  周贤煞有其事嗯了声:“对,我的衣领都是自己哭湿的,跟卿卿没有半点关系。”
  雪里卿踹了下他小腿。
  周贤失笑,将自家夫郎竖抱起来往上托了托,猛地向前跑出去。雪里卿被颠得眼晕,气得锤他。
  与此同时的山崖庄子里,旬丫儿和念念已经到了。
  自七月时结识,一起在育婴堂小住过几日后,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便成了好闺友。因雪里卿经常前往医馆,旬丫儿有许多机会跟去县城,这段时间两人常能一起玩。
  不过那都在县城,今日还是念念第一次来宝山村。
  旬丫儿高兴,牵着她四处参观。
  入冬后,山崖的花草树木大都枯萎了,没有夏时靓丽,但四处收拾得规整利落,青砖灰瓦木回廊,在念念眼中简直好得像仙宫。
  逛了一圈回来,她们坐在晒场边的木椅上,凑着脑袋聊天。
  旬丫儿道:“我跟阿哥去看过,三和山的新善堂跟我家一样,有田地有棚舍,盖得可好了。听说堂主正在为那边招工,包吃包住还有工钱?”
  念念轻嗯:“是在招。”
  旬丫儿问:“那念念阿姐你为何不去试试?有阿哥在,那边以后肯定不缺吃喝和工钱,你能养活自己,就不用这么快相亲嫁人了。”
  念念温声道:“可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呀,育婴堂是育婴堂,我也想有自己的家。”
  旬丫儿点点头:“好吧,那待会儿我帮你掌眼,不好的不要。”
  念念被逗得轻笑。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周贤与雪里卿也回来了,简单问候过后,便谈起今日的正经事。
  这次相亲的男方,是周贤挑选的一本县农户。其家在西南平原那片,男子是附近皆知的孝顺老实人,家中日子过得不错,亲戚关系简单,十分符合雪里卿提的要求。
  周贤看看日头,跟念念道:“之前考虑到你和旬丫儿从县城过来需要时间,我让人午后再过来。你别紧张,看得上就谈,看不上下一个更乖。”
  念念眨眨眼,看向旬丫儿,心想果然是兄妹,话都一样。
  午后,男子携母准时到访。
  周贤心生恶趣味,专门让姜云这位被拒的前任相亲对象在石墙大门等着,将人带来宅院厅堂。
  面对这高门大院,男子与其母亲都有些拘谨,到厅堂见过礼,小心翼翼坐下同周贤和雪里卿交谈,念念则由旬丫儿陪着坐在一墙之隔的西屋里听。
  等时候差不多了,念念觉得对方母子都面善好说话,不像会打人,便准备出去斟茶露面。
  她起身要走,却被旬丫儿拉住。
  “阿姐等等。”
  念念疑惑:“怎的了?”
  “阿哥刚刚打手势,好像是叫你别出去。”旬丫儿压低声音解释,想了想怕是自己会错意,因此耽搁了念念的亲事不好,又改口道,“我去问问,你在此稍等我一会儿。”
  念念点头答应。
  旬丫儿站起来,过去拉开房门,抬头看见姜云迎面过来。
  姜云没出声,微微摇了摇头。
  旬丫儿明白自己没会错意,的确是阿哥没瞧上对方。不仅瞧不上,还格外嫌弃,连念念的面都不想让对方看见,为此特意让姜云来递消息。
  不过,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她方才透过门缝偷看了全程。那男子虽长得没哥哥阿哥好看,但在寻常人中也算端正,交谈态度也都好,她没瞧出何处不妥啊?
  ……
  没过多久,会面结束。
  目送那对母子离开后,雪里卿转头瞪向周贤:“这就是你两个月精挑细选出来的结果?”
  周贤讪讪:“我的问题。”
  这时,厅堂西侧格子门打开,旬丫儿和念念从西屋出来寻问情况。
  见两个小姑娘都未有察觉,周贤开口解释:“方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男方的阿娘强调了不下十次,说自家没有门户之见,只讲究合适,不会介意儿媳是育婴堂孤儿出身。”
  旬丫儿:“这不是好事吗?”
  周贤笑:“傻姑娘,人呀越强调什么越没有什么。她若真不介意,接下来便会详细了解念念的能力品行与平日性格喜好,考虑是否合适,而不是一个劲夸自家在村里条件数一数二,儿子的亲事抢手,媒人上门提过几个条件多好的女子哥儿她都没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