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一靠近,祁宁条件反射屏住呼吸,生怕又闻到那股陌生的冷木香。
  只是他反应慢了半拍,随着闻昭的靠近,一股清淡的皂香飘渺地渗过来,是两人都很喜欢的,阳光暴晒后,朴素又干净的味道。
  车内空调已经打开,闻昭的位置刚好在风口,热风吹得他发丝时不时扫到祁宁下巴上,带起一阵难耐的痒。
  祁宁垂眼,看着闻昭蓬松的发顶和绷起的肩颈,惊觉这动作很像一个拥抱,闻昭身上的热气也烘得他头脑发胀。
  天寒地冻,封闭的车厢,本就乱着的心被闻昭这样一裹,竟真不管不顾地生出问些什么的勇气。
  而闻昭也在这时给出一个很凑巧的接话契机,他快速调好了座椅,动作绅士地回到原位,闲聊般说,“差点儿忘了怎么调了。”
  在清淡的皂香包裹中,祁宁装作无意地开口,“新买的车吗?副驾怎么会没人坐过?”
  他自认比以前聪明很多,但忘记了相比起闻昭,他永远是最不高明的那个。
  他偏开头没敢看闻昭,自然错过了闻昭唇角那点笑意。
  “买很久了。”闻昭说。
  他启动了车子,用一种很平淡,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祁宁,“但不是答应过你,我的副驾要给你留着吗?”
  第34章 排他性*(1)
  自从被诓着找过祁宁一次后,闻昭几乎整个假期都与祁宁待在一起。
  就连闻海诚都发觉他去兰苑过勤,忍不住开他玩笑,“不然你搬过去跟祁宁当邻居算了,省得一天天跟通勤似的往那边赶。”
  闻海诚这话是纯调侃,怎么听都不靠谱,但闻昭还是不为人知地在心里考虑了一番。
  他想,倒不是嫌“通勤”太累,而是相比起整天跟老爸待在一起,搬到兰苑与祁宁当邻居显然更有趣。
  而且梁婧妍前段时间休完假已经到了平城,为了平衡这对夫妻微妙的关系,他或许真的该考虑搬到兰苑。
  只是在他装作不经意地向祁宁提起时,祁宁却并没表现出闻昭预料到的兴奋和欢迎,只是随口道,“可你不是还没装修吗?”
  他眼睛粘在半个暑假还没看完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上,不知是赶进度还是真的沉迷,甚至没顾上扭过头看一眼闻昭。
  闻昭不得不提醒他,“只是一楼没装。”
  上次两人硬着头皮参观了闻昭的“样板房”,回去后才知道,只是他们参观的那层没做软装。
  “哦对,”祁宁视线黏在书上,连头都没抬,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闻昭不大满意他敷衍的态度,但仍继续话题,“家具让人去选了,过几天就能送来,到时候你去看看吗?”
  他在隐晦地表达自己装修好后随时可以入住,也随时邀请祁宁再去参观,但祁宁只是随手翻了页书,可有可无地说,“再说吧。”
  闻昭抿唇,眼睛又看回电视屏幕。
  暑期档正播着前两年的热门偶像剧,男女主因为误会错过,大雨天抱头痛哭,一个两个情真意切地怪自己不主动。
  闻昭换了台,冷淡地想,竟然还真让闻海诚说中了。
  祁宁果真对得起那句“小孩子没长性”的评价,新鲜劲儿一过,对闻昭的兴趣像退潮一样,说没就没了。
  他不再张口闭口要与闻昭恋爱,就连高调宣布过要追求他这事儿,也好像被抛到脑后了。
  他们不再一起看《非诚勿扰》,也不再一起讨论哲学问题,不知道是嫌弃跟他这种理科生聊不到一起,还是真的没了对哲学的兴趣。
  尽管闻昭仍会在每次返回家中后,恶补阿贝尔·加缪和米兰·昆德拉,但祁宁邀他来兰苑的次数确实在肉眼可见地变少。
  从每天都要催着他到兰苑,到一整天也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也只经过了短暂的几个星期而已。
  闻昭作为“中意的玩具”,保质期短得有些可笑,如果真听闻海诚的,冲动搬到兰苑,难免显得自作多情。
  闻昭感到烦躁,因此对曾经指出祁宁“没长性”的闻海诚也没什么好的脸色。
  他昨晚住在闻海诚这里,见他过了中午还没出去便觉得碍眼,“你不去公司吗?”
  “不去,”闻海诚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待会儿有个信息部门的个会,我这就得过去了。”
  “又开会?”闻昭不动声色地问,“点名要你去吗?”
  “那倒没,”闻海诚说,“晚上祁安公司周年庆,正好离着开会的地方近,我开完会就直接过去了。”
  想到又是一整天没动静的聊天框,闻昭没忍住,“祁宁去吗?”
  闻海诚若有所思,看向闻昭。
  闻昭耳廓微红,却没躲,大大方方地站原地任他看。
  这事一回生,两回熟,闻海诚挑眉一笑,“待会儿地址发你,正好晚上缺个司机。”
  祁安公司的周年庆定在平城一个国际会展中心的二楼,闻昭时间卡得刚好,到会场时,致辞刚结束,正在进行晚宴前的交流沙龙。
  闻海诚找人接他进去,闻昭才一进门,就看见会场靠角落位置正与人聊着的祁宁。
  与他说话的人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些,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型体量都上乘,侧头的姿势也能看见高耸鼻梁,是很不错的长相。
  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祁宁轻快地仰着头笑起来,一双琥珀眼毫不吝啬地弯起。
  闻昭目不转睛地看着,觉得格外刺眼。
  “去跟祁总打个招呼。”闻海诚出声,打断了闻昭的远观。
  “嗯。”闻昭应了声,又看几秒,才收回视线。
  祁安正跟人通电话,见闻昭父子俩过来,简单交代几句就收起手机,热络地跟闻昭打招呼,“闻昭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闻昭礼貌地致歉,“临时有点事耽搁,出门晚了。”
  “来早了也是听我在那念稿,”祁安并不在意,抬头找找,没看见祁宁,拿手机准备拨号,“祁宁呢?知道你来也不出来。”
  “您跟他说我来了?”闻昭心中一动。
  祁安拨出电话,手机举在耳边,她眼睛顾着四处找人,没听出闻昭语气不对,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对闻昭说,“我让他邀请你的呀。”
  这下闻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祁安手机在耳边举了半晌,到时间自动挂断,收起手机嘀咕一句,“跑哪儿去了?”
  她朝闻昭无奈地笑了笑,“今天他算半个主角,估计是怕我带他见人,找地方躲懒去了,他最怵这个。”
  闻昭想到刚进来时看到祁宁一脸轻松跟人谈笑的画面,不冷不热地说,“可能是没遇见聊得来的吧。”
  “哪就都能跟他聊得来了,”因着闻昭和祁宁这段时间相处不错,祁安对着闻昭父子也不打官腔,“又不是让他来交朋友的。”
  “个人有个人的性格,而且祁宁还小呢,”闻海诚笑着说,“再说,你那么年轻,发愁这个干什么。”
  “快别安慰我了,你有闻昭你当然不愁,”祁安不多寒暄,引着两人往里走,“不说他了,天意的陈总也过来了,正等咱们呢。”
  闻昭跟着往小会客室走,一路上陪闻海诚应付着来打招呼的人,快路过祁宁刚跟人聊天的角落时,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那扫。
  祁宁还跟刚才那人眉飞色舞地聊着,不知是不是若有所感,闻昭看过来时,他也停下话,目光略带茫然地朝这边找过来。
  闻昭顿时有种微妙的得意和傲慢,就好像这一路人的目光和招呼加起来也抵不上祁宁那一瞥。
  但他忘了,比起祁宁,他实在太不显眼。
  他随大流穿深色西装,混迹在同他一样无趣的人群中,祁宁找不到视线源头,不到几秒就放弃,又热火朝天地回到跟别人的聊天中去了。
  闻昭不死心地看着他,毕竟之前这种场合,他不管待在哪里,穿成什么样,都能立刻被祁宁发现。
  但直到祁宁又被对面的人逗得前仰后合,也没再往这边看一眼。
  原因闻昭也能想通,他作为已过新鲜期的玩具,能够分得的祁宁的注意力不具有排他性。
  他没立场怪祁宁,只是忍不住想,原来不被祁宁关注,是这样的心情。
  刚才的得意和期待轻而易举被失落和不安替代,甚至到了小会客室陪几位贵客聊工作时也心不在焉。
  他管不住眼睛,频频看向门口,总觉得下一秒祁宁就能不分场合地出现来将他“拐走”。
  不过一直到他们聊完,祁宁都没出现。
  再看见祁宁,已经是晚宴开场后了。
  这次倒是祁宁先看见他,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大约是没人说话无聊了,终于肯再回过头来找一找闻昭。
  “闻昭,”祁宁仰着头,用已经对别人展示过的,轻松快乐的表情和熟稔愉悦的态度笑着说,“你来啦。”
  “嗯,”闻昭避开他调皮翘起的眼睛,态度冷淡,“不好意思,不请自来没碍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