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话说一半时就发觉怨气太重,像质问,不过还是坚持说完,也没找补什么。
  祁宁自然听出他的意思,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我就没邀请你。”
  说完又轻声抱怨,“其实我也不想来,但没办法啊。”
  “是吗,”闻昭看着刚还和别人聊的热火朝天的人,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还以为你挺想来的呢。”
  偏偏祁宁今晚智商堪忧,硬是听不出他内涵,语气软得和平时一样,像在撒娇,“什么啊,我敬酒敬得都累死了。”
  闻昭将目光放到他随意搭在腿上的香槟杯上。
  酒会过半,带着他敬酒的祁安脸色已经泛红,祁宁却看起来毫无醉意,目光清明得像狡黠的猫。
  “酒量不错。”闻昭说。
  “还行吧,”祁安羞涩地笑笑,朝他举了举酒杯,装模做样地说,“小闻总,敬你。”
  “不好意思,”闻昭憋着火气,“我酒量不济,再喝怕要出丑了,就不陪您了。”
  “哇,”祁宁端着杯子,四下看看,见没人关注他们,控着轮椅上前,轻飘飘地揭了他的底,“原来茶水也能喝多啊。”
  “自然是没小祁总那么海量,”闻昭看着他手里浅橙色的杯子,明知故问,“小祁总喝的什么酒,好喝吗?”
  “你觉得好喝我就觉得好喝,”祁宁眼尾不老实地挑着,样子很像只准备推翻水杯的猫,“反正跟你一个壶里倒的。”
  闻昭只当他开玩笑,本没多想,却又听见他说,“不过我觉得旁边那壶菊花茶更适合你,降火气。”
  闻昭笑意一顿。
  祁宁驱着轮椅再靠近,肯定了他的猜测,“你刚来我就看见你了。”
  他这张嘴从不令人失望,一句话就成功让闻昭今晚的不痛快到了顶端。
  不等闻昭发作,又听见祁宁若无其事又理所应地问,“到了怎么不来找我。”
  “看你跟别人聊得挺好的,就没过去打扰。”闻昭连装都懒得装了,语气沉得要冻死人。
  祁宁没立刻答话,只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情意味深长。
  良久,他轻轻“咦”了一声,朝闻昭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闻昭腰背挺直,看也不看他。
  祁宁也不急躁,眼神不紧不慢地在他脸上一扫,一副不甚在意、爱听听不听拉倒的派头。
  闻昭连五秒都没坚持到,绷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弯腰凑近,“要说什么。”
  祁宁手指隔着衬衫按到他肩膀上,抬着下巴将鼻尖凑到他衣领处,小狗一样轻轻嗅闻了一下。
  闻昭脊背一下绷紧,从最靠近祁宁鼻尖的地方往全身蔓延出一片麻痒,“干什么。”
  祁宁鼻尖萦绕着一片清淡的洗衣液香,“还以为你真喝多了呢。”
  “不是都看到我喝的茶水了吗。”闻昭嗓音干哑。
  “哦,”祁宁音调拉长,说话时热气一片片扑到他领口那一截皮肤上,“那奇怪了。”
  闻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什么奇怪?”
  他被祁宁抵着肩膀推远。
  祁宁眼里盈着宴会厅交织的光影,慢吞吞地开口,“满脸写着‘快来哄我’,如果不是醉了,我还以为你在吃醋呢。”
  第35章 排他性*(2)
  对于祁宁说他吃醋的言论,闻昭没有立刻反驳。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目光隐晦地缠着,直到祁安的助理过来找祁宁,才打破宴会厅一角装腔作势的沉默。
  “干什么?”祁宁问。
  “好像是跟泽宏的路总谈到您呢,”助理说,“祁总叫您过去打个招呼。”
  “不去,”祁宁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就说没找到我。”
  助理显然为难,正犹豫着是再劝还是就这么说,闻昭突然问,“这有能透透气的地方吗,我好像有点喝多了。”
  助理知道闻昭身份,忙点下头,“顶楼有个露天清吧,我找人带您上去。”
  “谢谢,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闻昭不着痕迹地看一眼祁宁,“小祁总一起?我看你喝得也有点多。”
  祁宁装模作样地点头,“是有一点。”
  助理:“......”您杯子里的茶水还是我给你倒的呢。
  见祁宁确实没有跟自己去找祁安的意思,助理认命地说,“我送两位上去吧。”
  “不麻烦。”闻昭谢过好意,将祁宁的轮椅往自己身边拉了下,确定了方向便将人从宴会厅带走了。
  他推着祁宁走到电梯里,门一关,祁宁就仰头笑出声,“闻昭,喝醉了?”
  他不懂感恩,别人帮他解围还要让人不好下台。
  闻昭看着他因为仰头而绷紧的下颌线条和毫不设防的笑,没法不去想刚才他也是用这样的姿势看着别人,对着别人笑。
  祁宁竟与他想到一处,“我今天遇见我同个学校的学长了。”
  电梯壁光可鉴人,闭塞狭小的空间中仅他两人,闻昭垂下眼,透过轿厢玻璃与那一双漫着惊喜的眼睛对视。
  他声音冷淡,“你不是还没开学报道吗?”
  “是没开学,”祁宁高兴地就差手舞足蹈,“所有说很有缘啊,随便参加个周年庆都能遇见一个学校的,而且我俩还是一个院的。”
  他仿佛看不见闻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样,说到最后还有点遗憾,“不过他已经毕业了。”
  电梯门开,又有人进来,闻昭拉着祁宁的轮椅往后靠了靠,都没想到自己能那么刻薄,“那算什么有缘。”
  祁宁背对着闻昭,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挑,“还好吧,留了联系方式,反正都在平城,以后随时可以约出来。”
  两人视线被电梯里新进来的人挡住,彼此各看不见。
  闻昭极轻的冷笑声从背后传来,“约出来干什么?看《非诚勿扰》?”
  祁宁背对着他点头,“可以啊,看《非诚勿扰》,看《还珠格格》,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余光看见闻昭抓在轮椅扶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最后青筋都绷着,他唇又一勾,“他也喜欢户外运动,等我腿好了,约出去一起露营也行。”
  电梯行至顶楼后停住,闻昭一言不发地推着祁宁往外走,在前台办好卡后,由服务员带到露天区域入座。
  天气还很热,好在平城靠山,夜里风也算凉爽,不过相比起空调不间断的室内,露天区还是没什么人。
  祁宁选定了很靠角落的位置,很大的方桌,很长的一字沙发。
  闻昭推他过去,到沙发跟前儿停下,静了半天的嘴终于发出动静,“这么大地儿,不叫你那学长上来一起坐坐?”
  仗着背对他的姿势,祁宁强压着唇角,生怕不小心漏出笑。
  他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行啊。”
  锁还没解开,手机就被人从高处抽走,动作很不绅士,力道毫无温柔可言,祁宁回头,对上一张沉得滴水的脸。
  下一秒,闻昭半蹲到他面前,抬手将他圈在自己胳膊和轮椅靠背之间。
  闻昭:“跟你那学长很有话说?”
  祁宁:“你压我头发了。”
  两人同时开口。
  祁宁头发许久没剪,发尾长了很多,平时在家会随手扎起来,今天做了造型,松散漂亮地垂在肩上,被闻昭没轻没重地压在了轮椅背上。
  闻昭迅速收回手,有些狼狈地帮他理了下发丝。
  祁宁:“你刚问我什么?”
  闻昭:“要不要坐沙发?”
  又是同时开口。
  卡座沙发全皮材质,看起来密度适宜,质感很好,必定会比祁宁坐着的临时轮椅要舒服许多。
  祁宁注意到沙发的高度,没有说话。
  闻昭体贴地问,“要我帮你吗?”
  光线昏暗,闻昭逆光站着,看不清神色,嗓音哑得像揉了沙。
  祁宁很轻地点了下头,朝闻昭抬起胳膊。
  闻昭自他身前站起来,微微弯腰,一手超过他腿弯,一手揽着他后背,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
  距离贴近,彼此都闻到对方领口若有似无的皂香,气氛在幽淡的香味中不断升温,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在持续发酵。
  腾空感持续了三四秒,祁宁被稳稳地放到沙发上。
  “其实我刚听见你问什么了。”祁宁在闻昭还没完全撤开时冷不丁地开口。
  闻昭动作微顿,知道他故意,倒是变得从容了,他坐到祁宁身侧,“所以刚跟你那学长聊什么?”
  沙发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轻微下陷,祁宁随口道,“就聊了聊专业课的事儿。”
  “不是不一个专业吗。”
  “文科学科本来就不分家的,”祁宁往后靠到沙发背上,语气很懒,“社会学和哲学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批判性大过实用性的学科。”
  “嗯。”闻昭没再追问也没再反驳。
  这家清吧位置很好,顶楼任何一个角度看出去,都能看到蓝调夜色中如流的车灯和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