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47节
  他们同在一个屋檐,在一个学校,没法不碰面,但她就能做到完完全全将你隔绝在外。
  不听你说什么,也不管你做什么。
  她不会对你说话,但她每一个眼神,都明晃晃地告诉你,她厌恶你。
  都说他脾气上来拉不住,其实她更甚于他。
  商泽渊没再说话,两人相安无事到了学校,各自下车,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如同先前那样。
  何思柔来学校找程舒妍那次过后,就没再出现过。
  也许是商泽渊跟她见面了?两人解释清楚了?她不清楚,也懒得搞清楚。
  不过上周末,商景中倒是把她叫书房里,叮嘱她,“泽渊的未婚妻比较特殊,她的身份需要保密。”
  程舒妍说她懂了。
  事实上,她根本没想说什么。
  就连宋昕竹后面追问,她也只是以一句“不清楚”搪塞过去。
  她早就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小碗:【妍妍妹子,最近怎么没来俱乐部玩,我们都想你了。】
  再次收到小碗的消息,程舒妍盯了屏幕好一会,还是没有回复。
  她揣起手机,准备继续画画,可抬眼看去,眉心却不由一蹙。
  素描纸上呈现的画面一塌糊涂,不仅今天一塌糊涂,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也是一塌糊涂。
  她好像没法静下心来,脑子里很乱,没有头绪,这感觉简直太糟糕。
  程舒妍丢下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喊她——“程舒妍,有人找。”
  她顿了顿,看了过去。
  何思柔探头进来,朝她摆了摆手。
  想到对话可能会比较特殊,程舒妍把人带到d教外的花坛前。
  何思柔依旧穿着精致贵气,虽比程舒妍矮,但始终昂着头,像个趾高气昂的小公主。
  程舒妍知道她对自己不友善,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着对方开口。
  何思柔率先道,“我都听商伯父说了,上次是我冲动,误会你了。”
  程舒妍抿直唇线,“嗯。”
  除此之外,她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思柔又道,“所以,你是许阿姨哪个亲戚的女儿呢?”
  她笑着看她,一双黑亮的眼很灵动,“哦,我问这些没别的意思,因为我跟阿泽认识很久了,我见过他的姐姐和他妹妹,但我确实没见过你。”
  看似友好交流,实际上还是打探,话里话外还带了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名正言顺,完全可以这样做,程舒妍不在意。
  但诸如此类的打探,她就算问一万遍,她也没法回答。
  “你去问商泽渊吧。”程舒妍说。
  “我来找你,你不能和我讲讲吗?”何思柔歪头,“毕竟,将来我会是你的表嫂。”
  “我要上课了。”
  “耽误这点时间,没关系的吧?”
  一个准备退让,一个步步逼近。
  两人对视着,暂时陷入僵局。
  教学楼门口,正聚集着一群人,悄悄打量着两人,更有甚者假意路过,实则侧着耳朵听,试图搜刮些八卦来。
  沉默许久,程舒妍终于开口,“我有义务一定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何思柔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下,“不好意思哦妹妹,我真的只是好奇。”
  “好奇可以来问我。”
  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顿时打破僵局。
  两人循声看过去,商泽渊面无表情地朝这走来,但脚步没停,只在路过时,低声说了句,“跟我过来,何思柔。”
  然后,他就这样当着众人面,把何思柔带走了。
  一时间,偷看的人也顾不得隐藏了,沸腾着冲进教室里去喊人,或是打电话,或者三两成群跟着凑过去,像一群发现了巨型香蕉的西伯利亚猴子。
  程舒妍没动,她仍站在花坛前,静静地看向不远处。
  两人在另一侧的花坛,邻着树,和她隔着几步远。
  何思柔见到商泽渊就高兴,背着手,仰起头,冲他笑,有小女生的娇羞。
  商泽渊表情淡淡,他穿了身宽松白衬衫,袖口挽着,领口解了几颗扣子,松散又不失矜贵。
  在此之前,他一直跟着商景中去参加商务会议,没回过家,所以他们有几天未见。
  他好像瘦了点,侧脸轮廓更加利落清晰。
  何思柔说着话,商泽渊边听边吸了口烟,手腕上戴着黑色双绳。他仰头把烟朝天上吐,喉结突出,而后将烟踩灭,才上前一步。
  他能跟着程舒妍互吐烟圈,但是有其他女生在的场合,总是会拿捏礼貌分寸,很有风度。
  他对何思柔说了句什么,何思柔皱眉,又回了两句。
  两人聊的内容没人能听清,但能从表情上不难看出对话不太愉快。
  后来,何思柔急了,上前要抓他的手,商泽渊却退了一步,躲开了。
  “我没碰过她。”
  程舒妍想起他的话,不禁扯了扯唇角。
  她也是在那天两人吵完架,回过头慢慢复盘,才想清楚一件事。
  宋昕竹曾和她说过,包括论坛里也有不少讨论,说商泽渊只可以暧昧,不接受任何肢体接触。
  她当时真以为他是自恋,觉得自己完美到别人碰不得一分一毫。
  现在想想,这哪里是洁癖自恋,只是不想负责罢了。
  凡事只要没发生,就还有余地,这一切,他分明算的清清楚楚。
  所以他总能在别人要吻他时,及时躲开。
  也能避免何思柔碰到他的手,哪怕两人相处多年。
  那,她呢?
  所以,他把她当什么了?
  第24章 梦
  人总会在某个特定时段, 被卷入到脆弱敏感的情绪当中。
  当晚,程舒妍坐窗前发呆时,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流, 急忙跑到卫生间,发现来了例假。
  也难怪她白天会莫名对着他们看了那么久, 想了那么多。
  她披了件薄外套,下楼接热水喝。
  走到餐厅, 才发现冰箱前站了个人。
  是商泽渊。
  不知道他白天跟何思柔聊了什么,晚饭吃到一半,就被商景中叫书房里, 两人大吵一架,他摔门便走。
  程舒妍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会遇上。
  她本想直接上楼, 但又觉得, 没必要。
  于是她照常去接水。
  商泽渊问她,“生理期到了吧?”
  程舒妍手一顿,没说话。
  他放下透明水杯,冰块碰撞杯壁, 发出声响, 而他转身到橱柜里拿红糖, 冲了杯红糖水。
  她向来记不住自己的日子,反倒是他记得比较牢。
  几乎是每一次,他都会帮她冲生姜红糖水、揉肚子。
  之前程舒妍还调侃他, 记得牢是因为那几天没法做, 商泽渊捏她鼻尖,说她没良心。
  “喝这个。”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程舒妍回过神,没接, “不用,谢谢。”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准备回房。
  刚迈两步,听见他问,“要怎么样才肯消气?”
  程舒妍没回头,也没回应。
  她还在继续走,商泽渊又问,“如果她不是我未婚妻了,你……”
  “不关我的事了。”她终于回他。
  “什么?”
  “你跟谁在一起,有没有未婚妻,都跟我没关系。”
  他停顿片刻,才道,“气话?”
  “你听着像气话吗?”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冰冷的月光映在她脸上,她笑得毫无温度,“我是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