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49节
  那时候他们也不熟,但他会看她,会调侃,会接她的话。而现在,他一个眼神没再给过,说闹别扭也不尽然,他们更像是陌生人。
  商泽渊出门自己开车,程舒妍坐家里的车去上学,从一个饭桌下来,两人兵分两路,分道扬镳。
  偶尔在校内偶遇,也都默契地目不斜视。
  他见过她和贺彦一起喝奶茶。
  她也见过他和女生在树下说话。
  各自谈笑风生,挺好的。
  这点异常很快被宋昕竹发现,她试图问过程舒妍几次,但她没说。
  后来有一天,两人在食堂吃饭,恰好见到商泽渊身边围了几个人,洋洋洒洒路过。
  宋昕竹主动跟他打招呼,商泽渊冲她笑了笑,说,“中午好。”
  说完不着痕迹移开眼,像没看到程舒妍一样。
  再转头看去,程舒妍也闷头吃饭,一脸事不关己。
  宋昕竹忍了会,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悄悄问,“你俩到底怎么啦?”
  程舒妍夹着菜往嘴里送,语气淡淡,“没怎么。”
  “是不是因为你哥那个未婚妻啊?”
  程舒妍没说话。
  她沉默,就代表她不想说。
  但宋昕竹是她的朋友,也想替她解决烦恼,于是自顾自说着,“我知道,就是因为她,我在陈池那都听说了。”
  其实陈池的嘴挺难撬的,别人的事他向来不提,那天也是凑巧,两人在图书馆遇上,一起喝了杯咖啡。宋昕竹刚问了一句,陈池就倒豆子似的,和她全说了。
  商泽渊跟何思柔的婚约,是双方长辈口头定的。
  女孩倒是挺满意,但商泽渊从没松过口。因为这事,他一直在跟商景中抗衡,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的争吵无数次,咬着牙,较着劲,互相不低头。高一那年,他甚至直接躲去英国,读完高中才回来。
  但商景中还是不罢休,毕竟这事关商圈里的合作与竞争,不能由着他胡闹。于是商泽渊反抗,他就停他的卡,断他的财路,各种威逼利诱。
  当然商泽渊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瞒着他爸自己投资创业,就想着有一天脱离商家,直接走人。
  “前段时间他未婚妻回国嘛,两个人又杠上了。陈池说,本来商学长在秘密织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就不藏了,提前撕破脸。那天在学校里,他直接跟那女孩说要解除婚约,结果回家就被他爸扔了个花瓶,你不知道这事吗?”
  程舒妍仍然没说话,但夹菜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些。
  其实就算宋昕竹不说,她也能猜到个大概。
  像他们这种家庭,婚配本就身不由己,何况商景中还那么强势。
  “你哥也挺难的,之前他未婚妻还在国内的时候,他爸不允许他夜不归宿,也不让他谈恋爱,学校里是专门有人盯梢他的。”
  “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才不跟人接触过密,我以为他渣男呢,原来都是误会。”
  听到这,程舒妍终于放下筷子。
  但她还是没说话,就只垂着眼帘,静止在那,像在梳理情绪。过了良久,她才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过嘴,再开口时,语气毫无波澜,“吃饱了吗?”她说,“下午还有课。”
  宋昕竹这边正为商泽渊惋惜呢,闻言,赶紧扒了两口饭,说,“吃好了!”
  出了食堂,两人直奔d教。
  结果路上刚好遇到贺彦。
  他把人叫住,也不顾程舒妍身边还有人,直接就问她下午准备干嘛,她说上课。
  “几点结束?”
  程舒妍说,“三点半。”
  “太晚了,能翘课不?”
  “不能。”
  “那行吧,在哪个教室?我到时候去找你。”
  “找我干嘛?”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妈让的。”
  程舒妍原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顿了顿,她说,“d305。”
  “三点半,d305,行,我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声巨大嗡鸣声突然响起。
  程舒妍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朝这边驶来。
  车身在阳光的映射下,张扬又高调,车子敞着蓬,轻而易举便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商泽渊穿一身深色衬衫,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搭着车窗框,手腕上戴了块深棕色腕表,一如既往的惹眼。
  而他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生,长发,齐刘海,正笑着和他说话。
  除了程舒妍,大家从未见过有女生坐上他的副驾驶,偏那人也不是所谓的“未婚妻”。
  一时间,沿路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连忙举起手机拍照。
  贺彦笑着说,“呦,这是换了个妞?”
  不知道在对谁说,反正程舒妍没理,她视线跟着商泽渊由远到近。
  她看到他抽着烟,时不时应身边那女生两句。又在靠近程舒妍时,朝她轻描淡写地瞥了眼。
  按照以往,他本该移开眼,这会却一反常态地笑了下,像是某种恶作剧的预告,他在她这放了点前奏。
  来不及多想。
  下一秒,车子急速拐了个大弯,甩了个尾,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调转方向的车就这么直奔贺彦来,车身几乎擦着贺彦而过。
  惊得贺彦往后踉跄,险些摔倒。
  程舒妍眼疾手快,扶了把,贺彦才堪堪站稳。
  “草!”贺彦骂了声。
  “神经病。”这句是程舒妍骂的。
  ……
  下午的课,程舒妍有些心神不宁。
  她无数次回想起中午那一幕,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等到三点半,课程结束。
  周遭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程舒妍也收起书本,刚准备起身,就收到了贺彦的微信。
  他说自己车被擦了,要晚点到。
  贺彦:【大概四点。】
  程舒妍回他:【好,不急。】
  眼下没什么事,她只得重新掏出书本,开始背单词。
  不知不觉,教室里只剩她一人。
  她正读到一个词——“addicted,上瘾的。”忽的听见有人推开了门。
  程舒妍早有预感似的,抬眼看去,然后视线一顿。
  果然是商泽渊。
  他仍穿着中午那身衬衫,从进了门开始,便不紧不慢挽起袖口,随手拎了把椅子,将大开的教室门抵上,做完这事才看向她,慢悠悠地朝她走。
  程舒妍不动声色坐在原处,攥着笔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
  他越是靠近,她收得越紧,她甚至能感觉到手心里在冒着汗。
  然后,他在她面前停住。
  程舒妍直接站起身,拎起课本和包就要走。他早有预料般,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撑墙,将人挡住,严丝合缝。
  默了默,程舒妍抬眼,问,“干什么?”
  “不是三点半吗?他怎么没来接你?”商泽渊笑着问。
  “他为什么没来,你不清楚吗?”
  “啊,”商泽渊尾调拖得老长,听着很懒散,“我好像清楚。”
  程舒妍没空废话,“让开,我要走了。”
  “你不等他?”
  “这不关你的事。”
  “但是怎么办呢,我可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他。”
  闻言,程舒妍眉心一跳。
  他的语气她再熟悉不过,每当他准备做什么坏事时,就会用这种意味不明的腔调。是恶劣的前奏,是恶作剧的预警。
  她中午的预感没错。
  深吸一口气,程舒妍与他对视,蹙紧了眉,无声警告。
  而他轻挑眉梢,勾起唇,“你不问问,我打算干什么?”
  她只说了两个字,“你敢。”
  教室里开着窗,风很大,一阵阵吹过来,窗和门撞着墙面,叮当作响。
  位于靠近末尾的后排,他们久违地对视。
  商泽渊看得出,程舒妍状态很紧绷,眼神是冷的,语气也是。带着种“你敢动我,我随时弄死你”的意思。他不在意,低笑一声,当着她面,抬手看了眼腕表,三点五十五。
  “没猜错的话,他四点应该能准时到这。”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她,脸上仍挂着玩味的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程舒妍。”
  “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说完,他直接伸手摁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