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60节
  他长久地看了她一眼,想要摸一摸她那乌绒绒的发髻,但到底理智战胜情感一筹,克制住了。
  卫摧眉眼丝毫没有意外,笑道:“我早就知晓你不是羲和。”
  这回轮到芙颂讶异了,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卫摧的容色,他没有预想之中的愠色,哪怕被“骗”了,他还是待她一如既往,丝毫没有要清算的意味。
  芙颂问:“卫公子是何时开始觉察到的?”
  卫摧没有解释,只是笑着换了个话题道:“你我也是相识了许久,不必这般客气拘礼,今后直接唤我卫摧就好。”
  芙颂下意识应答了一声:“好的,卫公子。”
  “还唤我卫公子?”
  呃……
  芙颂掩唇轻咳一声,道:“卫摧。”
  女郎的嗓音软软糯糯,如温煮好的糖饴蜜浆,点点滴滴洒照在听者的心头,掀起了一阵绵长久远的颤栗。
  卫摧温温缓缓地嗯了一声:“我在。”
  芙颂思及要紧事,又问:“我原是想请卫公……你来当见证人,你怎么会直接找到黑渊里来的?”
  卫摧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弯了弯狐狸眼:“你的玉简有定位符,我能按照定位符来找你。”
  两人在叙旧,仿佛完全忘记了不远处还有个泰山三郎。
  泰山三郎被晾在一旁,跟个空气似的,颇为不爽,捻住拳头重重砸在了赌桌上,道:“谈情说爱也要有个限度!”
  两人的对话戛然中断。
  芙颂:“我们没谈。”
  卫摧:“还没谈上。”
  两人同时发声,答案各不相同。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视线又不约而同地挪开,神情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然。
  泰山三郎:“……”
  敢情他是芙颂和卫摧play的一环吗?
  不过,泰山三郎与卫摧也算是有些交情的朋友了,当着朋友的面,泰山三郎不好犯难。狱神阴阳两界通吃,无论妖魔鬼怪,只要获了罪的,都要供奉他。狱神的修为,泰山三郎不敢小觑。
  泰山三郎身边的蚕官妖娆地提醒道:“可以开局了。”
  芙颂行至赌桌前,赌桌上分有两个区域,左侧写有是红色的大字,右侧写有黑色的小字,左侧区域堆放满了熠熠生辉的灵石,右侧空无一子儿。
  泰山三郎道:“三息就是三关,照你说的,若过了三关,就赚了七百亿灵石,连利息都给你赚回来了。”
  蚕官静立在芙颂的对面,双手压著一个朱漆圆筒。
  芙颂淡淡道:“开。”
  蚕官开始摇晃骰子,腕肘随着手关节灵活地转动,圆筒之下不断发出骰子们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
  过了一会儿,蚕官停止摇骰子,泰山三郎命令道:“押!”
  芙颂寻思了一会儿,将身上仅剩的七千灵石一鼓作气放在了红色的大字上:“押大。”
  卫摧在芙颂耳屏处道:“你看泰山三郎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押大会不会是陷阱,不若押小为妥。”
  芙颂道:“与其保守,不如挺而走险,指不定就赚回来了呢?”
  卫摧摇摇头:“都说十赌九输,许多人就是觉得自己运气好,不断押大,要赚回本,所以才赔得倾家荡产,狱里很对穷鬼都这样对我反馈。”
  芙颂笑道:“放心,好运气在我身上。”
  卫摧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谨慎为上。”
  泰山三郎看两人在赌桌前议论来议论去,就是不下注,等得不耐烦了,抱臂催促道:“悄悄话讲够了没有?!”
  芙颂怂唧唧地收了声,老实巴交地将七千灵石推在了右侧的“小”上,道:“押小押小。”
  “开。”蚕官揭开了朱漆圆筒,三个骰子朝上的点数一览无余。
  泰山三郎观摩了一下,道:“双么一个二,四点小。”
  最后三个字是他咬牙切齿地念出来的。
  没想到芙颂真的押中了。
  芙颂非常开心地拍了拍手掌,一边把七千灵石挪了回去,吩咐贪鬼将三分之一的灵石山挪给她。
  泰山三郎磨牙霍霍:“美人儿也别那么嘚瑟,这一回算你走了狗屎运,第二局可保不准了。”
  蚕官继续摇骰子,摇毕,芙颂说:“押大。”
  卫摧不是很赞同:“还是押小为妥。”
  芙颂道:“上一回都是小了,这一回肯定是大啊。”
  卫摧道:“若是这一回输了,你兴许赔率还没那么大。”
  芙颂道:“若是这一回赢了,我又多赚了好几百亿灵石呢!”
  两人议论来议论去,吵得泰山三郎脑壳疼,他又拿拳撞了一下赌桌:“你们老是论议,是不是打算要论议到天亮!”
  芙颂再度乖乖收声,怂唧唧道:“呃……那就还是小罢。”
  卫摧也退让了一步:“还是大罢,听你的。”
  芙颂摇摇头:“听你的,押小。”
  卫摧阻住她的动作:“客气什么,押大。”
  泰山三郎:“…………”
  他气得七窍生烟:“到底是押大还是押小?!”
  芙颂把心一横,卯足了一口气,将赌赢来的所有灵石一轱辘推到在左侧鲜红淋漓的“大”字上。
  蚕官揭开了朱漆圆筒,念道:“开。双五一六,十六点大。”
  又赌赢了!
  贪鬼们面面相觑,只好又把一座小山似的灵石,往芙颂这边挪了挪。
  芙颂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兴高采烈地朝卫摧伸出手,卫摧也是含笑,与她相击了一掌。
  现在是第二关了,马上轮到第三关了。
  只要再过一关,就能赢了。
  芙颂把所赢来的灵石一轱辘揽在自己怀里,问卫摧:“我不知接下来押大还是押小了,你觉得要押哪一方?”
  卫摧以手支颐,摇摇头:“没什么主意,你凭直觉押注就好。”
  两人又相互推拒拉扯了一番,芙颂在“押大”与“押小”之间来回权衡了许久,事关她与卫摧能否离开黑渊,能否找寻到神之花的下落。
  她索性一半押大,一半押小。
  蚕官继续摇骰子,不知是不是为了营造一种紧张的氛围,这一回他摇得特别缓慢,深不见底的黑渊里,只余下了一串摇骰子的当啷声。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敛声屏息,大气也不敢出。
  泰山三郎道:“开!”
  蚕官揭开了朱漆红筒——
  芙颂赫然看到了三个骰子朝上的点数,居然都是“一”。
  “三个么,庄家通杀!”
  泰山三郎得意洋洋地努了努下颔:“游戏结束,满盘皆输,日游神,来给小爷当洗脚奴罢!”
  芙颂心道一声不可能。
  开局之前,她服用了一粒读心糖丸,读得是泰山三郎的心。
  蚕官是泰山三郎的同党,泰山三郎想要他摇什么点数,蚕官就会摇什么点数。
  芙颂故意与卫摧演一场争执的戏码,就是为了打消泰山三郎的顾虑,前两局她都赢了,后一局,她也有信心,因为蚕官会摇出三六十八点,这也是泰山三郎原本计划的点数。
  但现在,蚕官居然擅自篡改了点数。
  打了个她一个措手不及。
  芙颂所赢的所有钱财,刹那之间被贪鬼挪走了,输了个精光。
  果真,碰上蚕官这种煞神准没好事儿,她也落了个倾家荡产的局面了。
  比起芙颂的沮丧,卫摧的神态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赌坊的规律就是如此,前面两局都是泰山三郎故意让芙颂赢的,第三局是真正的厮杀与博弈。
  之所以让芙颂赢,是想让芙颂放松警惕。
  这种赌局,吃读心糖丸用处也不大,人心是永远读不尽、也读不透的,上一息是这副模样,下一息很可能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第三局,芙颂本该也会赢,但蚕官出了老千。
  众目睽睽之下,卫摧掣步上前,绕过赌桌,来到蚕官身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手中的朱漆圆筒。
  比起高大健硕的狱神,蚕官显得非常瘦细猥琐,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竹竿杵在赌桌前。
  卫摧手指掸了掸赌桌,含笑命令:“朱漆圆筒,拿来。”
  素来运筹帷幄的蚕官,在卫摧面前开始有些露怯,不仅仅是双方之间体格上的悬殊差距。
  狱神昼审阳,夜断阴,不说话时,总给人一种不可言状的压迫感。
  狱身身穿素银铠甲,哪怕公服深厚,也难掩那宽肩、长腿所迸发的肌肉线条。他身量高大,容色凛冷,目光如鹰隼般一般锐利,充满锋芒,仿佛一切粉饰与伪装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这种眼神是审讯犯人惯用的眼神,极具威慑感,丝毫不虚张声势。
  蚕官吞咽下了一口干沫,他两股颤颤,向泰山三郎投去求助的眼神。
  泰山三郎还没得及解围,卫摧已经快了他一步。
  卫摧从蚕官手中夺过朱漆圆筒,晃了晃,圆筒内居然响起了骰子的声音,他笑了笑:“圆筒原来还藏有乾坤呐。”
  当着所有人的面,卫摧拧开了朱漆圆筒,圆筒瞬即掰成两截,其中一截露出了夹层,正好放着三个骰子。
  芙颂凝眸望去,不偏不倚刚好是三六十八点。
  这才是真正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