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第64节
  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芙颂发现真身,时候还未到。
  伴随着一阵涉水声,一道高大的人影逼近了绿石,是卫摧,他代替芙颂来寻应龙。
  看到谢烬恢复了真身,一抹讶色浮掠过卫摧的眉眼,他没有预料到谢烬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恢复了。
  谢烬神色清冷肃穆,用一根手指抵着嘴唇,对着卫摧缓缓地摇了摇首。
  卫摧虽然总爱与谢烬不对付,但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他扯了扯唇角,回身对芙颂道:“待会儿我会把应龙捎上去。你们可以先走。”
  谢烬模仿了一下“啾啾啾”的声音,示意自己还在。
  芙颂很疑惑应龙与卫摧的关系何时这般亲近了,但确证应龙还在温泉里,她也就放心了下来,跟梦嫫一起,搀扶着翊圣真君离开了温泉。
  稍息后,温泉恢复了一片宁谧。
  只余下两个不着寸缕的男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谢烬从容不迫地赤足上岸,沥干发丝的水,变出了一套白色袍衫,缓缓披上。
  卫摧微微皱眉,坐在绿石上,以手作扇,不客气道:“好大一股茶味儿。”
  谢烬听及此,眸色如霜,卫摧是在内涵他心机叵测。过去一路上,两人都没少暗自较劲。
  谢烬抚着膝面,淡声道:“很闲吗?是凡间的案子太少了,还是挨碧霞元君的打少了?”
  这句话很毒,一下子就戳中了卫摧的软肋,他打了寒颤,不欲再去回忆被碧霞元君单挑的画面,但又不愿落入下风,反唇相讥道:“我是光明正大的来了,不像某些人,披着马甲装怜扮弱,连真面目都没勇气示人。”
  谢烬懒得同卫摧掰扯口舌功夫,整饬好行装后,唤出巨阙,巨阙化作一道伶俐灵活的绳索,缠住了宫墙之外一株深树,谢烬如惊鸿一般飞掠离去。
  卫摧见状,忙追上前,凝声问:“你要去何处了?你离开了,芙颂那边又如何交代?”
  谢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忽然另起话灶:“龙化之后,有人扮我出现在白鹤洲书院,以我的名义招摇过市。”
  卫摧容色沉凝:“我还以为你要单刀赴会,去炼丹房偷凤麟花呢,原来是回去清理门户。”
  卫摧揶揄道:“是哪位好人,这么想不开,想要乔装打扮昭胤上神?”
  谢烬已经吩咐毕方去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以为浸泡过绿石庄的泉水后,人形会持续很久,谁知,刚离开了绿石庄,心腔倏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元神四下动荡,龙鳞重新在肌肤之间滋生了出来,不出多时,整个人又被打回了龙形。
  巨阙觉察到了主人身体发生了变化,连忙从高空俯低
  飞旋,迫降在地面上。
  巨阙蹭了蹭谢烬重新冒出来的龙角,问他要不要紧。
  “无碍。”谢烬额庭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望向地面上的影子,不再是人形了,又变为应龙的形状。
  他心中隐隐得出了一个结论——绿石山庄的的温泉浴水,固然可以让他恢复人形,持续时间非常短暂。
  卫摧跟了上来,看到谢烬重新又被打回龙形,也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为他默哀三息了。
  “别瞎折腾了,”卫摧抱着胳膊道,“泰山三郎和犼都在附近晃荡,若你执意送龙头,我倒是挺乐意。”
  纵使身处狼狈,谢烬的仪态也是澹泊超逸,面容没什么很大的波澜起伏。
  他从地面上徐徐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前恍惚晃了过一张明媚含笑的眉眼,她用软糯的嗓音唤他一声“龙龙”。
  是啊,芙颂还在行宫里等他。
  他要守在她身边。
  甫思及此,谢烬吩咐巨阙带它飞回行宫里。
  但没飞几步,他身后的人影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烬感受到卫摧的元神发生了很剧烈的动荡,他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侧眸望去,仅掠一眼,谢烬微微愣住。
  随后,他寥寥然扯了扯唇角,有些忍俊不禁。
  原来,卫摧的人形忽然也维持不住了,原地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獬豸。
  “咕咕唧?”
  卫小獬豸摧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他就跟谢烬一样,变回原形了。
  卫摧想要驱动元神,将自己变回去,但驱动了好几次,但失败了。
  他变不回人形,一直维持着小獬豸的体态。
  “别瞎折腾,没用的。”这回轮到谢烬道出了这句台词,眸色如锋刃,且道,“绿石庄的温泉水有问题。”
  卫摧道:“咕咕唧?”
  ——那芙颂会不会有事?
  谢烬淡声道:“不必担心芙颂,她没泡温泉,不会变回原形。”
  芙颂不会变回原形,但翊圣真君就不一定了。
  现在,他心中有个疑问,是承安公主导引他们去泡温泉的,此举是无心,还是有意为之?
  ——
  承安公主的配殿非常大,有很多供客人休憩的床榻,拉上八轴屏风,就可以算是一座寝屋了。
  芙颂与梦嫫合力将翊圣真君搬到了床上,翊圣真君趴在软绵绵的床榻上,旋即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他还手脚并用将梦嫫当成抱枕,任凭梦嫫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梦嫫幽怨不已,寻芙颂觅求帮助。
  芙颂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倘若能让翊圣真君安分一些,只好暂且牺牲一下你啦。”
  今夜他们一行人不是在伪装就是在逃跑躲藏的路上,好不狼狈,现在总算能安顿下来,芙颂绷紧的神经舒缓了许多。
  承安公主帮她渡过了难关,她遂是主动问起自己需要帮承安公主实现的条件。
  承安公主眼底露出了一抹悲色,屏退四下,又阖上了所有的窗门,确证隔墙无耳后,她素来平和的嗓音添了波澜:“帮我寻回真正的父皇。”
  芙颂纳闷:“圣上不是正在寝殿……”
  承安公主摇了摇头:“那不是父皇,只是个傀儡。”
  傀儡?
  似乎洞察出了芙颂的困惑,承安公主解释道:“伏喜师傅有所不知,三个月前的上巳节,恰逢荧惑之星降世,父皇摆驾去太虚观问卜凶吉,偏偏那夜太虚观走水,父皇遭了一劫,回宫后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一律将朝纲权柄交给泰山阉党,还痴迷炼丹修仙,大肆兴修魔寺……纳谏的言官纷纷遭贬,只有泰山三郎一家独大。”
  提及“荧惑星君”,芙颂蓦然心虚了起来。
  荧惑星君就是当时她请下凡间的,用来散播“王栩屠害妻儿趋炎附势”的流言,她想过会影响皇廷朝政,但没想到会牵连出一系列连锁反应。
  芙颂道:“不论是问卜凶吉,还是炼丹修仙,桓玄帝所做的这些事儿,都还算正常,但兴修魔寺是何意?”
  承安公主道:“父皇大兴土木,遣工部修了专门用来供奉魔神的宫观寺庙,但凡成为魔神的信徒,皆可以领取丰沛的粮米。不到三个月,魔神的信徒就有了十万余人,声望浩大。”
  信徒越广,香火越盛,功德也就水涨船高,功德是帮助神明修炼的唯一指标。
  芙颂心道,也勿怪百姓会成为魔神的信徒,因为魔神可以给百姓现成的粮米,这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之前也在极乐殿听神僚们谈论过,很多神明在凡间的宫观庙宇被拆了一部分,改建成供奉魔神的寺庙。被拆了庙宇的神明愤愤不平,不能直接上门找魔神理论,就只能一纸诉状告到了天帝那儿,天帝也颇为头疼。
  神明不管凡间事,总不能强摁着桓玄帝的脑袋,逼他把魔寺拆了,把那些拆毁了的旧寺庙重新建回来。
  就算桓玄帝准了,那新养成的十万信徒也不准许。
  十万人,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了,可以直接组建军队打仗了。
  所以,这就成了一桩棘手的公案了。
  芙颂没见过魔神,也不曾见过那些信徒,当下不好置评,她不负责魔神的案子,她此行的任务就是夺取凤麟花。
  要夺取凤麟花,就先从改变桓玄帝的妄念下手。
  嗯……寻回真正的桓玄帝,与夺取凤麟花两桩任务并不冲突。
  芙颂需要用到梦嫫。
  梦境是最能直观展现一个人的潜意识的,通过人的潜意识,就能分析他的妄念从何而来。
  芙颂肃穆道:“殿下给我一夜的时间,我要跟队友商榷一下计划。”
  承安公主听着屏风背后不断传来的鼾声,有些忍俊不禁:“你的队友大抵是奔波劳累了的,不急一时,今夜先安歇罢。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宫婢即可。”
  芙颂谛听着那鼾声,又看着承安公主的和颜悦色,心道:“承安公主委实是胸襟宽大,有容人之量!”
  目送承安公主远去后,芙颂又往窄门处睇了一眼,应龙和卫摧这两厮泡澡要泡这么久的嘛,都快半个时辰过去了。
  算了不管了,事已至此,先睡觉罢。
  算上这日,她快三天没睡觉了。
  也不知晓谢烬在白鹤洲书院过得如何。
  想到他,芙颂便心旌摇曳了起来,整个胸腔都是麻麻酥酥,仿佛有一只小蚂蚁在心窝处慢慢地爬来爬去,痒乎乎的。
  好想跟他睡觉啊。
  好想抱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怀里,嗅一嗅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然后进入一场好梦当中……
  芙颂拣了一处舒适的床榻,倚窗而坐,并顺出玉简,打开谢烬的聊天界面。
  羲和总是告诉她,女孩纸要大胆一点,不大胆,永远没有故事。
  芙颂斟酌了一番,主动给谢烬发信息——
  「夜好呀,谢公子,在干嘛呀」
  「我来绿石庄执行任务了,任务有亿点点小棘手」
  「我有些想你……」
  她编辑了很多版本的文字,她都不太满意,觉得好尬,又有些幼稚,最后都删掉了。
  芙颂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头发,把玉简反向倒扣在床榻上。
  女娲娘娘当初在创造她这个生命时,是不是把“爱商”这样东西忘记加进去了?
  专门用来谈恋爱的智商,简称“爱商”。
  芙颂觉得有必要向爱商较高的羲和请教一番。
  刚拿起玉简,她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打开了传音匣,向谢烬发起了语音通话。
  芙颂:“!!!”
  她吓得魂飞魄散,正打算迅速将传音匣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