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周祈安听了,便对在座各位拱手道:“各位老板,好消息来了!周将军说了,放廉价米是惠利青州百姓的好事,但也不能让各位老板们受了委屈。周将军允准了,免青州所有粮铺两个月的税银。还有啊,我这米价也稍微往上调一调,陈米一百文一斗,新米一百二十文一斗如何?”
  讨到好处,大家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又有和事佬开口道:“青州百姓确实苦了太久了,咱们也不要咄咄逼人,各退一步,就当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是啊是啊。”
  周祈安又道:“民以食为天,在座各位都是青州百姓的衣食父母,我周老二在此替青州百姓谢过各位了。”说着,他向大家行了个长揖礼。
  “还有咱们檀州粮商,千里迢迢赶来,我们青州此次应接不暇,照顾不周,实在抱歉。下次再来,青州定是另一番面貌,旅馆、饭馆慢慢会开起来,卫吉卫老板还说,想在雁息县建一座大酒楼,住宿、吃饭、洗浴一条龙,好给各位老板们歇歇脚。等建成了,还请各位老爷们再来赏脸啊!”说着,他又朝檀州粮商行了个长揖礼。
  他脚下一踉跄,张一笛便扶住了他。
  他勾着张一笛肩膀,眼神迷离,继续透露道:“还有啊……我哥他,他只是代理青州政务……很多事,他也,他也不好拍板!等新任知府来了,看看能不能给外地粮商再争取一点……一点税收优惠政策……”
  老板们这才觉得够了,连连道:“好了好了,瞧给二公子都喝成什么样了。”
  “哎,那个小孩儿,快把你们二公子扶回去吧!”
  周祈安整个人挂在了张一笛身上,被张一笛搀回了房间,抱着盆吐了一夜。
  第70章
  隔日, 二十三家惠民米铺同时开业,以陈米一百文一斗、新米一百二十文一斗的价格开始放米。
  所有惠民米铺前都排起了不见首尾的长队,要买到一斗米, 起码也要排上两个时辰。
  周祈安闹了一宿,天快亮了才堪堪入睡, 张一笛照顾他一夜, 也累瘫了, 换了葛文州在旁边守着。
  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时辰,他听楼下格外喧闹,想起身, 胃里又翻江倒海, 抱着盆干呕了一会儿, 这才感到好一些了,问葛文州:“惠民米铺如何了?”
  葛文州道:“一切顺利!今日辰时已经开业了,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天气太冷, 大将军叫士兵哥哥们不停烧热水, 给排队的人喝,还叫怀将军用兽皮在青州五县街市上都搭了长长的棚子, 替百姓遮挡寒风。”
  周祈安伸出一个大拇指, 晃了晃,便又昏了过去。
  中午时分, 周权、怀青在街市上走了走, 看了眼百姓排队购米的情况,路过杏花楼, 又上来看了他一眼, 见他睡着,把解酒药给了葛文州, 叫葛文州煎了给周祈安服下,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几日后,其他粮铺也纷纷开始降价,凭本事加入内卷。
  他们低不过周祈安的九十文一斗,但价格也都压到了成本线上,标价一百六十文到两百文一斗不等。
  稍有富余的百姓,排不起惠民米铺那么长的队,便也到其他米铺去买米。
  这个冬天,不断涌入的大米成了青州最便宜的粮食。
  这比粟米、豆子还要便宜的大米,让青州大部分家庭都吃上了饱饭。还有一些实在贫困的,官方也发粮、发钱,让大家挨过这个冬天。
  张老板、徐老板进入青州的发财梦没有实现。
  他们看着自己这标价一百七十文一斗的大米,却也安慰自己,这价钱不错了,起码是檀州的两倍,虽赔了点钱,那也是因为去年的进价高。
  檀州、青州有天然价差,操作好了便是稳赚不赔,他们下次还来!
  苏永则把三十万石米抛给了周祈安,便修书去了檀州,叫管事趁檀州米价还未上涨,再购入三十万石填入仓窖,这一笔也算不赔不赚。
  周祈安在床上躺了两日,便被大家喊起来算账。
  青州新任知府许易之,过了新元便要来青州赴任,到时周权在青州所做的一切都要和许知府做个交接,其中账册是重中之重。
  周权的军费开支与赈灾开支,已经和军中支度使核算清楚,分别呈报了兵部与户部;青州州府开支,一直由户房记着,周权核查无误,便也封存入账。
  唯独周祈安这二十三家米铺,由于行事过于“灵活”,留下一屁股烂账,公的、私的很难厘得清楚。
  周权随便翻了一眼,都傻眼了。
  好在人富心善的卫老板,给周祈安留了个王瓒。
  见周权过问,在周祈安昏睡的这两日,王瓒便先带张一笛粗略地算了笔总账。
  从一开始孔若云、纪千川等人出行檀州的费用,到后来二十三家米铺铺面、杂费开支,假设从苏永那儿购入的三十万石粮,在三个月内,都以一百二十文一斗的价钱卖出去了,那么总账是有些许盈利的——贩卖王昱仁私仓粮食的收入并未计入其中。
  但赚了赔了,这是王瓒算账的逻辑。
  于官中的人而言,一来账面要干净漂亮,二来,不能有漏洞,尤其公私一定要分清,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是赚是赔反倒没那么重要。
  这两日,大家便商讨着这笔账要如何记。
  “八月二十五日,孔若云、纪千川置装费、道具费十五两……九月二日,‘群演’置装费、道具费……”说着,周权只觉头痛,往下跳了几页,继续念道,“十月二十三日,购米五斗,每斗四百文。十月二十四日,购米十斗,每斗又是三百八十文?”
  周权搭坐在书案上攥着账簿,看到这两项觉得疑问,便又抬眼看向了周祈安。
  周祈安捧着手炉,敢烦不敢言地盯着面前的氍毹,解释道:“当时是为了刺激粮铺降价,看徐老板的米铺标价最低,所以让‘群演’去给徐老板捧捧场嘛!”
  周权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继续往下看,看到疑惑之处又问道:“十一月十日,替苏永商队寻民宿,茶水钱,六千六百文……?”
  周祈安道:“当时军队兄弟们帮苏家商队协调民宿,冰天雪地的,我就请大家吃了点热乎的。”说着,他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这一笔划掉,就当我自掏腰包,横竖不过七两银子,回头我填上就是了!”
  周权见账簿见了底,便又往前翻了翻,翻到一项,又念了出来:“‘卫家米铺’牌匾,二十四个,备注,因为被大风刮掉一个,碎了,所有又重做了一个。”
  周祈安嘀咕道:“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嘛!”
  周权攥着账簿,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祈安也知道周权头疼的点。
  放廉价米,他们事倒是办了件好事,但也要和上面交代清楚。若能递一本漂亮的账册上去,他们的功劳事半功倍,但若递了一本烂账上去,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叫人观感不好。这账面上又是戏服、又是道具的,上面的人哪见过这种账簿?
  而正核算,公孙大人走了进来。
  公孙昌清楚这二十三家米铺的始末,他常年到地方核查账簿,见过的账簿千奇百怪,自然也更有法子。
  于是这几日,周权、王瓒连同公孙大人也一块儿帮着他整理账簿。太琐碎,容易让人猜想的一律划掉,匀进其他项目里,又捆绑类目,整理了七八日,总算将账面整理得一目了然。
  公孙大人又叫周祈安写一篇说明,解释事情来龙去脉,附在账簿后头。
  周祈安便在县衙大宅写说明。他用简体字涂涂改改、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纸才定稿,而后他照着稿子读,张一笛在一旁听写,搞了三天才搞完,附在了账簿后头,这件事也算是彻底了了。
  至于苏永那头……
  年关将至,苏永在青州考察了一圈,便准备回檀州去了。
  临走之前,周祈安又请他吃了顿饭。
  他知道苏永肯把这三十万石粮卖给他,为的是铺出更长远的商路,只是周祈安过完年便要回长安。
  他一回去,苏永这三十万石粮便成了一步废棋。
  如今这二十三家米铺属于官营生意,他走后,也不知许知府准备如何处理?
  若是许知府肯接手,哪怕保不住一百文一斗的米价,也能继续放些平价粮食。若是许知府想关掉,他便要找个人来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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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政殿内,早朝堪堪结束,天子仪仗起驾,百官跪送。
  直至天子离殿,一旁公公连忙小跑过来,将祖世德搀扶了起来。
  祖世德常年征战,膝盖不好,禁不住久跪,满朝皆知。
  天子多说免礼,又说祖公、赵公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想在朝堂文武百官之首加两个席位,让祖公、赵公坐着上朝,却被二人严正拒绝,又被礼部阻拦,被御史上谏,说这不合理书,皇上便也只好悻悻作罢。
  祖世德本不愿被宦官搀扶,但这阵子,他膝盖痛症加剧,实在是不服老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