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黛玉便又想起刘姥姥来了,她吃完茄鲞,凤姐给她倒酒,她吃的半醉后,拿着黄黄的木头酒碗认了半天,偏要认认那酒碗是什么木头制的。
  最后说是黄松。
  而今宝玉去了茄色的,又变一身黄的,正好和刘姥姥吃酒菜的顺序对上了。
  他是故意这样穿的吗?
  最里面是象征权势顶级、刚直不阿的黄松褂子,外面套着经反复锤炼,尝不出味的茄子皮,茄子皮外面,再套蓑衣斗笠,幻化成一个隐世的渔翁。
  里外这一身,暗符他的处事之道。
  想来也是,宝琴昨儿一件凫靥裘,大家比赛似的,都在衣服上下功夫。
  他当时没参加,但心里大约有些想法,所以今儿换了这么一套?
  黛玉便不再打趣他了,叹道:“你还是把你那身茄子皮穿上吧,小心一会儿冻着了。”
  他既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本来面目,就继续藏着呗,不必露了。
  但贾母屋里笼着地炕,暖和的不得了,怎么可能会冻着呢。
  宝玉不肯穿,笑道:“你哄人家把衣服脱了,这衣服就轻易穿不上去了。”
  黛玉:“……”爱穿不穿。
  薛姨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众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只老野鸡。她一进屋,没事人一样的笑道:“好大的雪,一日没过来问候老太太,今儿老太太倒不高兴了?正应该赏雪才是。”
  她说这番话,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为了显摆。
  翻译过来就是:我今儿一天没过来,但您老这边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尽在我掌握之中。我就在您身边安插眼线了,怎么着吧?
  您看到大雪,想到我们薛家,心生厌恶,我就偏建议您赏雪,气死您老。
  而今贾母都快和她们薛家撕破脸了,她自然也不装了。
  贾母吃着野鸡汤,闻言,放下筷箸,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何曾不高兴了?我找她们姐妹去玩了一会子。”
  就你?还配让我老人家不高兴?
  你既然显摆说,我这边有你的眼线,我的事你都知道,那你这会子忙忙的跑过来做什么?
  不就是不知道我刚才的行踪,心里害怕么。
  所以过来探听我老人家刚才去哪儿了。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老人家今天特别高兴,去园里玩了。
  薛姨妈吃了一瘪,十分不甘心,笑道:“昨天晚上,我原想着今日跟我们姨太太借一天园子,摆两桌粗酒,请老太太赏一天雪的。听见宝儿说,老太太心里不大爽,因此也不敢惊动,早知如此,我应该请了才是呢。”
  你去园里玩,你跑到我们王家的园里玩去了?
  知不知道,大观园是给贵妃建的,合该是我们姨太太的。
  你进去玩,是不是得先开口跟我们姨太太借?
  贾母笑道:“这才十月,是头场雪,往后下雪的日子多着呢,再破费姨太太不迟。”
  你以为你把这府里大半的人笼络了去,再调来这么些杂碎,跟十八路诸侯逼宫似的,你就占上风了?
  往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第159章 灯谜 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薛姨妈笑道:“是吗?果然如此, 就算我的孝心虔了。”
  嘴上占上风管个屁用。
  王家、邢家、李家而今都和我们薛家齐心,您的大房媳妇、二房媳妇、二房长孙媳妇,都是我们的人, 贾家的江山,我们占去了一大半。
  您能依仗的,不过是女儿所在的林家, 您的娘家史家, 在这府里名不正言不顺的。
  等您老一口气上不来了,她们有什么资格, 分您的遗产?干涉贾家的事?
  最后贾家还不是得让我们薛家收入囊中。
  当然, 对于这个结果,我们不得不感谢您那几个孝顺的儿媳妇和重孙媳妇呢。
  王熙凤心里冷笑,这老野鸡得意过了头,居然把她给忘了,李纨不孝顺, 她孝顺,她一个人足够顶十个媳妇的孝顺。
  再说, 你真以为老太太好惹, 这会子得意, 马上老太太就能让你吃个哑巴亏。
  看在太太的面上,她还是提醒提醒这老货吧。
  王熙凤笑道:“姨妈怎么忘了我?而今现称五十两银子,先交给我收着,一下雪, 我就预备下酒,一点儿不要姨妈操心。”
  “五十两银子”亦是府里黑话。
  五十,谐音“无事”,当府里人让你拿出五十两银子时, 意思就是:你摊上事了,要想平事,掏五十两银子就能解决。
  薛姨妈自能听懂这话。
  但她却不以为然,她们薛家在贾家这些年,可谓是忍辱负重,被贾母各种嫌弃、挤兑、看不上,她和宝钗还得陪着笑脸,而今终于熬到了头,眼看着贾母就快油尽灯枯了,她还忍什么。
  她今儿来,就是来明着撩虎须的。
  她们家已经立稳脚跟子了,老太太能把她怎么样。
  还五十两银子?呵呵,一两银子都没有。
  不过,王熙凤这话不太好回,答应不可能,若打个哈哈过去了,背地又要有人指指点点,说她装胖。
  贾母看薛姨妈不说话,笑着逗她道:“既这样,姨太太就给她五十两银子,我和凤儿各分二十五两,等一下雪,我装心里不爽,混过去了,姨太太更不用操心,我和凤姐倒得实惠呢。”
  你以为我心里不爽?诶嘿,我是装的。
  你以为我身体不好了?诶嘿,我还是装的。
  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把你们这些人耍的团团转。
  凤姐把手一拍,笑道:“妙极!老太太说的,正合我的主意!”
  贾母笑道:“呸!没脸的!倒顺杆爬上来了,你不说姨太太是客,在咱们家受屈,我们该请姨太太才对,哪儿有让姨太太破费的理?还有脸先要五十两银子,真不害臊!”
  她这话,当然不是在骂凤姐,而是借着笑骂凤姐,在暗骂薛姨妈。
  不要脸的东西,在我们贾家做客,成天装委屈不说,而今不知仗着谁的势,倒顺杆爬上来了。
  连五十两银子都舍不得掏,还在这儿装阔,嚷嚷着要摆席请客,真不害臊!
  凤姐便笑道:“我们老祖宗是最有眼色的,试一试,姨太太要松口呢,白得五十两银子,这会子估摸着不中用了,便拿我做法,说这些大方话出来。”
  “罢了,我竟替姨太太出银子,治酒,再封五十两银子,孝敬老祖宗,算罚我个包揽闲的事,可好不好?”
  她的话,亦是明面对着贾母说,实际在骂薛姨妈。
  有些人,真是没有眼色,连五十两银子都舍不得,还总说一些装阔的大方话。
  你这会儿一声不吭,是在等着谁帮你收拾烂摊子,还是想让我包揽你的闲事呢?
  虽然是玩笑话,但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薛姨妈的吝啬抠门是出了名的,上回拿烂了市的螃蟹治席摆宴,最后还闹了个不够吃,大家都没忘呢。
  要说薛家穷吗?也不穷,比邢岫烟家富裕多了,但薛姨妈的钱,都是花给她的好大儿薛蟠的,连宝钗平日用钱使东西,她都忍不住要问几声,唠叨几句。
  众人听着,都笑倒在炕上。
  黛玉伏在贾敏怀里,嘟囔道:“困了。”
  贾敏便给她挪出一个位置,把贾母的大被子给她盖在身上,宝玉忙把身后一个引枕递过去,贾敏让她枕着,道:“眯一会儿就起来,晚上该睡不着了。”
  黛玉抱着母亲的腰,闭上了眼睛。
  她欲睡还未睡着,忽然听到老太太向薛姨妈问起宝琴的年庚八字和家中景况,黛玉便睁开眼,凉凉地瞅了一眼宝玉,又闭上眼。
  宝玉:“???”
  不是,老太太的心思,你我都门儿清啊。
  这会子提宝琴,不过是为了告诉薛姨妈:
  她宁肯取中宝琴,也不可能取中宝钗,让她死了把宝钗嫁给他的心。
  另外就是,薛姨妈装瞎多年,当做不知道有木石婚约的存在,老太太也装聋一次,当做不知道宝琴身上有婚事。
  果然,薛姨妈听了,心里大不遂意。
  薛宝琴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她亲女儿争锋?
  这里头不会有诈吧?
  薛姨妈转念一想,还真不一定是诈。
  宝琴来后,老太太对她的喜爱和看重,她是看在眼里的,那有价无市的凫靥裘,她从来没见过,老太太眼也不眨就给宝琴了。
  方才又听府里人说,宝琴和宝玉去摘红梅,被贾母看到了,还夸他们两个是画上的人儿。
  但因为林黛玉各方面条件太好,又是贾母嫡亲外孙女,她并不敢想,老太太会舍林黛玉而取中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