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张梦书沉默片刻,苦笑一声。
  “他们的尸首也是我一具具找回来下葬的,北地的艰险我经历了五年,阿远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也怕失去他啊……”
  正因如此,他才做出这种抉择。
  这是道无解题,也是笔糊涂账。就像两人吵架对着哭,用自己要挟对方,也同样在要挟自己,最终还是看谁先妥协,外人能做的不多。
  夜里,一天洗了三遍澡香喷喷的周贤如愿上了夫郎的床,抱着雪里卿,用脑袋拱来拱去,发丝蹭了人脖子痒。
  雪里卿蹙眉:“你是猪吗?”
  周贤笑着抬头:“你就是水灵灵的白菜吗?刚好我们猪拱白菜天生一对,现在让我拱一下,这头猪以后就被你承包了,划算生意买定离手要不要?”
  雪里卿戳开猪脑袋:“不要。”
  “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要。”
  被接连拒绝的周贤发挥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灵活变通:“听说卿卿有个外号叫哼哼猪,那我现在是白菜,大方让你拱,又香又甜的大白菜卿卿吃不吃?”
  雪里卿犹豫了下,在男人笑吟吟的嘴角上印了个轻吻。他刚要退开,就被周贤抬手按住后颈翻身覆上去。
  白菜没有,是小猪落入猎人陷阱。
  ……
  等屋内消停下来,雪里卿口渴,周贤去外间拿热茶水,瞧见西厢方向的两间客房都还亮着灯,回到里屋倒了杯水递给雪里卿,道:“我看好像还在谈,你说他们明天还能睁开眼吗?”
  对着哭一夜,八成得肿成条缝。
  雪里卿喝着茶,侧眸朝西边方向望了眼,忽然问:“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周贤摇头。
  他把茶杯放到床头置物的小案上,重新钻回被窝,从背后环抱着雪里卿,脸颊贴着他的侧脑轻道:“咱们没有这种事就不要乱想。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长命百岁,谁也不为谁担心。”
  雪里卿抬手摸摸他脸颊,轻嗯。
  次日张梦书跟高知远果然顶着两双灯笼眼出来,事情依然没出结果。幸好距离十月底还有段时间,张梦书打算先着手解决遗留问题——赵权。
  他去找到周贤,说了计划。
  周贤闻言意外:“你确定?这事高知远答应了还是你擅作主张?我劝你跟人家坦白从宽,否则被抛弃了可别找我哭,我不同情的昂。”
  张梦书叹气:“说了,他不理我。”
  “不理你就哄啊。”
  周贤真是奇怪这种人怎么会有夫郎,要是当初对着雪里卿那种天天哼哼哼的小猪脾气,一生气他就走开,现在说不定手都牵不到呢……老天爷还是太善,给张梦书发个发小,近水楼台先得月,否则这辈子也就是打光棍的命。
  被他的眼神看得别扭,张梦书犹豫了下,低声请教:“怎么哄?”
  周贤叹了口气,看在他一脸对知识渴求的份子上,勉为其难招招手,然后开始声情并茂夹带私货地秀恩爱……不,传授经验。
  半个时辰后,他意犹未尽结束。
  念叨多了,说得周贤这会儿都有些想雪里卿了,于是他拍拍张梦书的肩道:“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悟,那件事等你们确认好了再来找我吧。”
  张梦书若有所思点头。
  将人打发走后,周贤转头去找夫郎。
  高知远状态不佳,孩子的学业不能一直耽搁,雪里卿让他安心修养,暂时接过教导钟霖和旬丫儿的事,此时正准备收拾一下去隔壁小院给钟霖讲早课。
  见周贤走过来,他站定等待。
  周贤笑了笑,加快两步,过去牵住他的手:“做什么去?”
  雪里卿:“讲学。”
  “这会儿没什么事,我陪你去?”
  雪里卿颔首,两人牵着手一起横穿过院子朝外走,路上周贤也把张梦书跟自己说的计划告诉雪里卿。
  “他想让我帮他把赵权赶回赵家,然后自己假装不知情,以寻找高知远为由去赵家搅合几天,让他们狗咬狗,再一网打尽。”
  周贤竖起食指表示肯定:“我觉得可行。官大一级压死人,张梦书如今是正五品的千夫长,比知县还大四级,赵权刚干完坏事被咱们赶走,转头张梦书就顶着这么大的名头出现要夫郎,别的不说,精神压力先上满,之后赵家会如何选择也挺有意思……卿卿,你说赵家会选择团结一致同甘共苦,想办法应对一位千夫长,还是直接交出赵权断尾求生?”
  雪里卿语气肯定:“断尾。”
  周贤扬眉,想到昨天提到爷爷万分激动的赵权,笑道:“那算是踩在某人的死穴上了。”
  这热闹,还挺让人期待的。
  第163章
  没过多久,张梦书再次找到周贤。
  似乎是周贤传授的宝贵经验奏效,他神情显然轻松许多,抱拳道:“我跟阿远商量好了,他同意我去,接下里的事拜托了。”
  周贤点头:“行。”
  跟张梦书简单商量过后,他去和正在给钟霖讲学的雪里卿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伤药和纱布去了关押人的房间。
  昨天那两桶水威力巨大,虽然地面努力刷洗过,房间里依然飘着余味,又腥又臭还多了股发酵的酸味儿。刚一进门,周贤就不禁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怎么还这么臭?”
  在屋里负责盯守的孟顺闻言,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嗅,随后指向炕床上五花大绑的蚕蛹道:“应该是他,昨天就用清水冲了两遍,估计没冲透。”
  说完,他又用力嗅了嗅点头确认。
  周贤望着他的动作好笑:“还闻,你也不嫌臭?”
  “闻习惯了。”孟顺挠挠头道,“您有什么事吩咐我来做就行,这里头味儿更重,小心沾上,免得待会儿少爷又嫌你臭。”
  周贤觉得有理,停在门口。
  “你先把他弄醒吧。”
  昨天被周贤吓晕再清醒后,赵权一直担惊受怕。怀揣着对周贤突然冒出来拿出用铁锈锥子钻自己或者再想出其他法子折磨自己的警惕,他眼都不敢多眨一下,饭更不敢吃,跟着轮班盯守的长工大眼瞪小眼,直到清晨才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还没睡一个时辰,此时又被拍醒,赵权脑袋昏昏沉沉,饿得肚子抽疼,却不敢再拿出从前那股暴躁脾气。瞥见门口周贤的人影,他有气无力道。
  “你不能杀了我……”
  这话周贤可不爱听:“做人怎能如此颠倒黑白呢?分明是你干坏事遭报应,我慈悲为怀给你医治救了你的命。”
  他撇了眼几乎被绑成蚕蛹眼底青黑一片的赵权,笑眯眯像个大善人:“绑你是怕你乱动崩开伤口,担心你半夜感染出意外还让大家轮流看护,赵公子这么大的人了,要知好坏啊,这话真伤人心,枉我放下陪夫郎的时间来给你换药。”
  听见换药二字,赵权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床里蛄蛹了两下,声音发抖:“你你你还想干什么?!!”
  周贤举起手里的药瓶和纱布,弯眸一笑:“想活着回家,就乖乖听话。”
  赵权神情惊恐。
  片刻后,周贤望着签字画押的文书满意地点点头,扫了眼旁边解了绑换过药的赵权一眼,在收到对方下意识耸肩后退的反应后,他笑了笑道:“记住你都签了什么,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里卿的面前碍眼,否则……哼。”
  最后敲打一番,周贤招招手,让人将其赶出了山崖。
  连人带行李被推出石墙大门,双臂脱离长工的押解后,赵权立即捂着肚子一路小跑下山坡。走到山底时,他不禁愤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贤竟还站在门口盯着自己,赵权低声咒骂了句,慌忙回头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周贤嗤了声,转头看向门里。
  “你什么时候走?”
  张梦书牵马站着,问:“此地距泽鹿县多远?”
  “三十里左右。”周贤答道,“不过上了中央那条主乡道,经常能遇见驴车牛车这些,给点钱就能搭顺风车,他身上有伤,估计会想办法搭车,你可以考虑考虑劫这个生意,如果他亲自把你带回家,应该很有意思。”
  周贤看热闹不嫌事大,建议完上前拍拍张梦书的肩,以示鼓励。
  张梦书冷眼望着山下小路上赵权狼狈逃跑的背影,攥紧拳头,沉声道:“这次是我又欠你们一个人情,月底我就要归营了,北地鞭长莫及,有什么我现在能为你们做的吗?”
  周贤想了想道:“夫子好找,缺个靠谱人品好的武师傅,你有门路没?”
  张梦书沉吟:“倒是有一个。”
  “我初入伍其实是在西北军,在里面遇到个邬州同乡,那位前辈教了我很多在战场保命的手段和招式,可惜……他在我参与的西北最后一场战事中负伤,截了右臂,保住命后遣回了家。”
  张梦书叹了口气道:“他为人耿直严厉,不太圆滑,虽在西北军中未受重用,但从前武艺不比如今的我差,这次我回家拜访时得知他如今在当铁匠,功夫也一直未懈怠,你可以考虑考虑。”